
马克宣被外界称为最后一个水墨动画大师。

《天书奇谭》

《大闹天宫》

中国第一部彩色宽银幕动画长片《哪吒闹海》。

《三个和尚》是第一次在柏林获奖的中国电影。

《山水情》,被公认为水墨动画至今无人超越的典范。
著名动画导演马克宣去世 享年76岁
提到马克宣的名字,很多人并不熟悉,但是他参与创作的《大闹天宫》《山水情》《三个和尚》《天书奇谭》《哪吒闹海》《小蝌蚪找妈妈》《牧笛》等堪称动画史里程碑的经典中国动画电影,却是无数人心中美好的童年回忆,影响几代人的同时,也为中国动画电影事业发展留下了许多宝贵的财富。
4月6日5时15分,原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导演、动画家马克宣,因肺癌在上海中国人民解放军455医院逝世,享年76岁。马克宣曾执导过《大闹天宫》、《天书奇谭》、《超级肥皂》等脍炙人口的国产动画片,这些动画片曾影响了几代中国人,它们公认为水墨动画至今无法超越的典范。
4月8日晚9点30分,华西都市报记者电话采访到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厂长钱建平,他说,马老的去世是中国动画界的一大损失,他还表示上海电影博物馆保存有不少马老生前创作的原画作品,“喜欢他的人可以去参观怀念。”
“改良”中国动画他把水墨画和剪纸用到动画里
马克宣原籍广东潮阳,生于上海。1959年毕业分配到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去世前为北京大学软件与微电子学院动画设计系教授。
上世纪50年代,中国动画刚刚起步时,比较多的是在学习苏联的动画片,当时有一部片子《乌鸦为什么是黑的》,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老动画家钱家骏导演的。这个片子在国外的一个电影节上得了奖,但当时一些评委甚至没有搞清楚这部片子是中国生产的,以为是苏联的作品。这个事情就对当时的美影厂厂长特伟等一些领导刺激很大,以马克宣为首的动画家们开始思考,中国的动画片该走什么路?后来,他们找到了“改良”中国动画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动画里注入中国传统绘画的灵魂,让这些作品带有鲜明的东方元素,于是,马克宣把水墨画和剪纸等技法悉数用在了动画片里,从上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中国动画片的黄金年代到来了。有网友评价当年走红的那部《山水情》:“整部动画如同一幅淡然萧远的水墨山水。清拔孤郁的琴师,灵动清秀的少年,淡妆浓墨的山水,一个场景就是宣纸上的一幅中国画。”
晚年从事动画教学学生称他是一个真正的绅士
马克宣一直用对中国动画极强的使命感,晚年他一直积极投入到动画教学中。他的学生追忆恩师说:“无论在哪里,马老师总是西装革履,整理得干干净净,简直就是一个真正的绅士。”据说曾经在国内某个动画节上,当放到马克宣指导的学生作品,他站起来对着所有评委说:“这是我学生的作品,我作为评委自愿退出评选。”
8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厂长钱建平告诉华西都市报记者:“马老上世纪八十年代就从我们厂辞职了,虽然上海年轻一辈的动画家和老人家没有太多交集,但马老的精神一直都鼓励着我们前进。现在厂里还保存着一些马老生前创作的原画手迹,同时上海电影博物馆里也有一些,参观这些作品是怀念他的很好方式。”华西都市报记者杨帆
感谢你,让我们有个
不寂寞的童年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马克宣独立执导或联合导演过《大闹天宫》、《天书奇谭》、《超级肥皂》等多部脍炙人口的国产动画片。其中1981年的《三个和尚》获得过第一届金鸡奖最佳美术片奖及第三十二届西柏林国际短片电影节银熊奖,1988年的水墨动画片《山水情》获得首届上海国际动画电影节大奖、第六届瓦尔纳国际动画电影节优秀影片奖等。
还曾参与制作《牧笛》、《哪吒闹海》、《小蝌蚪找妈妈》、《小兔菲菲》等经典动画。
《金刚葫芦娃》曾几何时,以《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为代表的一批具有民族元素、民族技法、民族故事和民族精神的民族动画片,成为中国人引以为傲的一张文化名片。20世纪八九十年代是国产动画片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年代,仅上海电影制片厂就有横行世界动画影坛的趋势。题材上和技法上的丰富多彩,让当时的大小观众都目不暇接,取材于民间故事,造型借鉴古典年画和戏曲形象的《哪吒闹海》《天书奇谭》;剪纸动画《金刚葫芦娃》《人参娃娃》等,随便哪一部放在国际影展上都拿得出手。特别像《哪吒闹海》和《天书奇谭》这样的传统题材,国画材料的大面积运用,大背景的灰色国画与人物身上漂亮的图案饱和颜色形成和谐的对比。画面的每一个元素,亭台楼阁、山涧细水,都表现出了民族化,呈现了中国特有的文化氛围。然而,自20世纪90年代之后,海外动画大举“入侵”中国电视荧屏,中国本土的民族动漫作品不仅数量上大幅降低,在质量、影响力等方面也都大不如前。民族动漫如何在今天继续发挥传播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社会效益,如何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实现良好的经济效益,是摆在每一位致力于创作和推广民族动漫从业者面前的一道难题。满足大众审美是关键世界动画是在风格化和趋同化的两条主线上发展的,它们就像DNA双螺旋结构一样紧密交织在一起,又相互保持一定的距离。风格化指的是不同导演和企业创作风格、特色都极富差异化的现象;而趋同化指的是不同导演和企业创作的作品风格、特色大抵类似的现象。风格化更多地满足小众市场的个性化需求,趋同化则更多地满足大众市场的普遍性需求。比如,现在世界各国都在创作CG(通常指的是数码化的作品)动画,而这些动画的人物造型、剧情设置与美国所主导的CG大片都很类似;亚洲文化圈内不少国家的动画或者漫画公司受日本动漫的影响在创作日本风格的动漫作品,这些都是趋同化现象的表征,即当一种风格受到大众市场肯定后,就会引发广泛模仿的趋同效应。民族动漫中的民族元素、民族技法等,往往更多地体现为风格化效果,如果要让其在大众市场上有好的表现,必须要搭建从风格化向趋同化过渡的桥梁,即为民族动漫找到大众审美的支撑点。例如,由中国漫画作者聂崇瑞和法国编剧帕特里克·马蒂共同创作的漫画图书《包拯传奇》,画面具有浓郁的连环画风格,使用的元素都是中国古典服装、建筑等,但讲述的却是一个包含爱恨情仇的探案故事。类型片的剧情让这部本来非常风格化的漫画在故事上与大众审美普遍认同的文化产品趋同,从而在国际市场上获得了不错的销售业绩和口碑。因此,一部好的民族动漫作品应该把时代特点、民族风格很好地融合进动画的创作之中,无论在造型、色彩、声音、服饰上,还是在叙事上,都应融入民族性文化,做到民族化与国际化和谐相生,与时俱进。中国是广博的文化资源大国,有着广阔的市场空间,如何能合理地利用这些宝贵资源,并结合大众以及时代的审美需求,并使之转化成能为当代人所喜爱的艺术形象,是当下动漫产业的一大课题。树立品牌意识是当务之急在计划经济时代,我们把民族动漫仅仅当作文化作品,在如今的市场经济时代,民族动漫除了要是个好看的作品以外,还必须是个好卖的产品。要让民族动漫重现辉煌,必须有品牌意识,使它具有广泛的可持续传播的可能性。在品牌观念树立以后,就不应只看短期效应,而是着眼于未来,以制作精良的国产动画占领市场,吸引观众,使之形成良性循环,带动产业链的发展。一部好的动漫作品小到服装道具,大到人文景色以及自然风光可以拉动商品、旅游、饮食、地产等多项产业的繁荣。目前,国内大部分的动漫作品都没有树立这种品牌意识,认为后期衍生产品和前期的内容策划无关,其实衍生产品是依傍能深入观众内心的优秀的作品而生存的,有些衍生产品还被巧妙地融入内容之中,和好的故事一起获得观众的认可。在新近上映的好莱坞动画大片《马达加斯加的企鹅》中,恶章鱼收集了很多企鹅泡泡玻璃球,这些玻璃球是章鱼在不同地点抓捕企鹅的线索,但在现实中这其实是影片很重要的一条玩具产品线。民族动漫中也会有很多神奇道具、神奇动物等等,也需要赋予其特殊的功能与含义,从而让观众有与之进一步互动、购买其产品的欲望。时至今日,让民族动漫仅仅充当中国动画在世界动画之林的一张名片已经远远不够了,因为名片只能表明你的身份,不能带来收益。民族动漫需要从名片价值向品牌价值转变。就像“迪士尼出品”这几个字就意味着一部动画电影的质量保障一样,民族动漫最终也可以落脚到导演品牌和公司品牌上。迪士尼是通过白雪公主、皮诺曹等世界经典童话故事打造的自身品牌,而我们的动画导演和动画企业也可以依靠民族神话、民族故事、民族符号等有效打造自身品牌,最终依靠已经形成的品牌认知来推动更多民族动漫的创作、传播和产业繁荣。民族动漫大有可为我国政府历来对民族动漫持大力扶持的态度。去年,文化部发布扶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动漫作品计划,明确将集中扶持“动漫讲述党的故事”革命传统教育的主题动漫作品,兼顾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优秀民族民间文化主题密切相关的动漫作品;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也把“中国梦”主题动画创作列为重点项目,并继续实施“原动力”中国原创动漫出版扶持计划。在这些政府扶持计划中,优秀的民族动漫项目都是重中之重。当然,民族动漫的发展还有很多功课要做,如设立民族动漫研发平台,及时挖掘优秀民族动漫创意,了解国内外大众市场的趋同化趋势,让民族动漫从创意伊始就切实成为能够满足大众审美需求的产品;再例如加强渠道扶持,建设民族动漫传播体系,帮助民族动漫更好地在国内市场播出,并努力为民族动漫创造进军国际主流市场的条件等。
《金刚葫芦娃》曾几何时,以《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为代表的一批具有民族元素、民族技法、民族故事和民族精神的民族动画片,成为中国人引以为傲的一张文化名片。20世纪八九十年代是国产动画片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年代,仅上海电影制片厂就有横行世界动画影坛的趋势。题材上和技法上的丰富多彩,让当时的大小观众都目不暇接,取材于民间故事,造型借鉴古典年画和戏曲形象的《哪吒闹海》《天书奇谭》;剪纸动画《金刚葫芦娃》《人参娃娃》等,随便哪一部放在国际影展上都拿得出手。特别像《哪吒闹海》和《天书奇谭》这样的传统题材,国画材料的大面积运用,大背景的灰色国画与人物身上漂亮的图案饱和颜色形成和谐的对比。画面的每一个元素,亭台楼阁、山涧细水,都表现出了民族化,呈现了中国特有的文化氛围。然而,自20世纪90年代之后,海外动画大举“入侵”中国电视荧屏,中国本土的民族动漫作品不仅数量上大幅降低,在质量、影响力等方面也都大不如前。民族动漫如何在今天继续发挥传播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社会效益,如何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实现良好的经济效益,是摆在每一位致力于创作和推广民族动漫从业者面前的一道难题。满足大众审美是关键世界动画是在风格化和趋同化的两条主线上发展的,它们就像DNA双螺旋结构一样紧密交织在一起,又相互保持一定的距离。风格化指的是不同导演和企业创作风格、特色都极富差异化的现象;而趋同化指的是不同导演和企业创作的作品风格、特色大抵类似的现象。风格化更多地满足小众市场的个性化需求,趋同化则更多地满足大众市场的普遍性需求。比如,现在世界各国都在创作CG(通常指的是数码化的作品)动画,而这些动画的人物造型、剧情设置与美国所主导的CG大片都很类似;亚洲文化圈内不少国家的动画或者漫画公司受日本动漫的影响在创作日本风格的动漫作品,这些都是趋同化现象的表征,即当一种风格受到大众市场肯定后,就会引发广泛模仿的趋同效应。民族动漫中的民族元素、民族技法等,往往更多地体现为风格化效果,如果要让其在大众市场上有好的表现,必须要搭建从风格化向趋同化过渡的桥梁,即为民族动漫找到大众审美的支撑点。例如,由中国漫画作者聂崇瑞和法国编剧帕特里克·马蒂共同创作的漫画图书《包拯传奇》,画面具有浓郁的连环画风格,使用的元素都是中国古典服装、建筑等,但讲述的却是一个包含爱恨情仇的探案故事。类型片的剧情让这部本来非常风格化的漫画在故事上与大众审美普遍认同的文化产品趋同,从而在国际市场上获得了不错的销售业绩和口碑。因此,一部好的民族动漫作品应该把时代特点、民族风格很好地融合进动画的创作之中,无论在造型、色彩、声音、服饰上,还是在叙事上,都应融入民族性文化,做到民族化与国际化和谐相生,与时俱进。中国是广博的文化资源大国,有着广阔的市场空间,如何能合理地利用这些宝贵资源,并结合大众以及时代的审美需求,并使之转化成能为当代人所喜爱的艺术形象,是当下动漫产业的一大课题。树立品牌意识是当务之急在计划经济时代,我们把民族动漫仅仅当作文化作品,在如今的市场经济时代,民族动漫除了要是个好看的作品以外,还必须是个好卖的产品。要让民族动漫重现辉煌,必须有品牌意识,使它具有广泛的可持续传播的可能性。在品牌观念树立以后,就不应只看短期效应,而是着眼于未来,以制作精良的国产动画占领市场,吸引观众,使之形成良性循环,带动产业链的发展。一部好的动漫作品小到服装道具,大到人文景色以及自然风光可以拉动商品、旅游、饮食、地产等多项产业的繁荣。目前,国内大部分的动漫作品都没有树立这种品牌意识,认为后期衍生产品和前期的内容策划无关,其实衍生产品是依傍能深入观众内心的优秀的作品而生存的,有些衍生产品还被巧妙地融入内容之中,和好的故事一起获得观众的认可。在新近上映的好莱坞动画大片《马达加斯加的企鹅》中,恶章鱼收集了很多企鹅泡泡玻璃球,这些玻璃球是章鱼在不同地点抓捕企鹅的线索,但在现实中这其实是影片很重要的一条玩具产品线。民族动漫中也会有很多神奇道具、神奇动物等等,也需要赋予其特殊的功能与含义,从而让观众有与之进一步互动、购买其产品的欲望。时至今日,让民族动漫仅仅充当中国动画在世界动画之林的一张名片已经远远不够了,因为名片只能表明你的身份,不能带来收益。民族动漫需要从名片价值向品牌价值转变。就像“迪士尼出品”这几个字就意味着一部动画电影的质量保障一样,民族动漫最终也可以落脚到导演品牌和公司品牌上。迪士尼是通过白雪公主、皮诺曹等世界经典童话故事打造的自身品牌,而我们的动画导演和动画企业也可以依靠民族神话、民族故事、民族符号等有效打造自身品牌,最终依靠已经形成的品牌认知来推动更多民族动漫的创作、传播和产业繁荣。民族动漫大有可为我国政府历来对民族动漫持大力扶持的态度。去年,文化部发布扶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动漫作品计划,明确将集中扶持“动漫讲述党的故事”革命传统教育的主题动漫作品,兼顾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优秀民族民间文化主题密切相关的动漫作品;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也把“中国梦”主题动画创作列为重点项目,并继续实施“原动力”中国原创动漫出版扶持计划。在这些政府扶持计划中,优秀的民族动漫项目都是重中之重。当然,民族动漫的发展还有很多功课要做,如设立民族动漫研发平台,及时挖掘优秀民族动漫创意,了解国内外大众市场的趋同化趋势,让民族动漫从创意伊始就切实成为能够满足大众审美需求的产品;再例如加强渠道扶持,建设民族动漫传播体系,帮助民族动漫更好地在国内市场播出,并努力为民族动漫创造进军国际主流市场的条件等。
“敲喜剧电影之窗,走民族风格之路”直到马克宣去世的消息传出,他和《小蝌蚪找妈妈》《哪吒闹海》《大闹天宫》《天书奇谭》《三个和尚》等动画片的关系才被公众关注。很多人感慨,“他带走了我们的童年”。虽然式微,但中国本土动画在世界动画界曾有着鲜明特色,独树一帜,最有名的就是脱胎于国画的水墨动画。中国动画的第一代大家,是被称为“阿达先生”的徐景达等,中生代即为马克宣这一辈。马克宣先在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工作,后于吉林艺术学院、北京大学执教。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马克宣一直希望用人才培育扭转中国动画的颓势,“他非常重视教育,他知道要做出有创意的片子,首先是人才的培养。”知名动画导演王柏荣曾在上世纪80年代担任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副厂长,与马克宣共事多年。中国本土动画始于1925年的广告片《舒振东华文打字机》,1941年极富民族特色的《铁扇公主》横空出世。传统之路走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几乎烟消云散,至今仍未真正复兴。老先生们的那些荣光,只能待后人去擦亮。不断创新的岁月马克宣1959年9月进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美影厂)。而将水墨画引入动画,源自老动画家钱家骏执导的《乌鸦为什么是黑的》。这部片子在国际上获奖,却被认为是苏联作品。当时的美影厂厂长特伟感触颇深。到1957年开始创作动画片《骄傲的将军》时,特伟提出了一个口号:“敲喜剧电影之窗,走民族风格之路。”特伟原名盛松,上世纪30年代曾在上海专门从事国际时事漫画创作。他被称为中国动画学派的创始人。马克宣后来曾说,这个口号“为中国动画的发展指出了一个明确的方向”。《骄傲的将军》在国际上再受好评,美影厂顺势上马《大闹天宫》。马克宣正好赶上《大闹天宫》下集的制作。上述作品的成功,又大大激励了特伟,彼时徐景达也提出引进水墨画的想法,由此开始实践。“阿达先生”原籍江苏昆山,生在上海市一个银行家家庭,从小就能接触美国动画电影。他曾回忆,“在很小的时候,我看了美国动画片《白雪公主》,印象之深,超过一切,我被这优美动人的故事吸引,被神奇美丽的画面陶醉,日思夜想,恨不能立即弄清其中的奥秘。以后,凡是有这方面的书籍和画册,我都拼命地看。”而在动画领域,徐景达是一个学贯中西的人。他熟悉迪士尼的气质,积极将之与中国动画融合。“对于水墨动画,现在一些人可能有误解,认为主要是靠拍摄,我认为这个看法是片面的。水墨动画是在动画里面采取的新画法,并采用摄影的重复拍摄手法加以表现。它主要还是动画里的新办法,摄影只是手段之一,连画法也是不一样的。”后来马克宣曾解释说。最初的试验选择了齐白石画风的蝌蚪、青蛙、小鸡等,在此基础上正式创作了《小蝌蚪找妈妈》,也就是中国第一部完整的水墨动画短片。《小蝌蚪找妈妈》诞生时,马克宣的身份是原画师助手,阿达先生就是原画师之一。几十年后马克宣回忆起那个“不停地在创新、创造”的岁月时说:“表面上看起来,中国动画太老了,日本动画是最新的、最好的,这种观念实际上很片面。以前我们中国动画在发展阶段,不断探索的精神、不断创新的精神、不断自觉地突破自己、不断给自己提出新的要求,这种精神是很重要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副厂长朱毓平告诉本刊记者,中国本土动画在早期都是在走民族化道路的思想指导下演进的:水墨动画,再到剪纸动画,后来是立体的纸偶片。王柏荣则称马克宣是中生代动画导演中的“杰出人才”,“他开始是学美术的,后来进入动画片、剪纸片领域,都作出了贡献。”《山水情》的绝唱《小蝌蚪找妈妈》之后就是《牧笛》和《鹿铃》。前者根据李可染的水墨画风创作,气势葱郁凝重,与齐白石画风明显不同。特伟与李可染是好友,他在上海时是与张乐平、叶浅予和丁聪等人齐名的美术界知名人士,自己也特别喜欢李可染的牛和山水,将其都呈现于《牧笛》。随后是《三个和尚》《哪吒闹海》等马克宣担任首席或主要动画设计、美术设计的传世作品。朱毓平回忆,1979年他与马克宣一起参与《哪吒闹海》的制作,这位师长对年轻人和蔼可亲,“做事情则特别认真”。作为一部传统文化题材动画,《哪吒闹海》曾想用长沙马王堆编钟的声音配乐,最后从北京科影厂借到了当时唯一一次敲击编钟的录音。这件古典乐器敲击的声音果然余音绕梁,每次都能绵延超过3分钟,最后用这些单音拼接成曲子。为了录制龙王跃入水池中的声音,阿达先生带人在夜里寂静无声时去游泳馆。一个人先跳进池中,但声音不够震撼。最后阿达先生和另一人抱在一起跳水,才录下了与龙王入水匹配的巨响。从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哪吒闹海》《天书奇谭》等辉煌作品其实也宣告了这一类动画创作的终结。此后虽然有《三个和尚》《山水情》《漠风》等极具探索性的作品,但中国动画还是宿命般地走向了低潮。如今说起这个转折,难免让人想起白衣哪吒在暗夜暴雨中拔剑自刎的一幕。唯一的例外是被称为中国水墨动画登峰之作的《山水情》。在2006年的法国昂西电影节上评选出世界百部经典动画片,中国唯一入选的就是这部创作于1988年的《山水情》。《山水情》强调中国山水画和人物画中写意的部分,飘逸、空灵。这个故事由王树枕编剧,他也是《哪吒闹海》《天书奇谭》的导演之一。马克宣称《山水情》“饱含着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山水的情感、音乐与自然的情感,用浓浓的山水情来比喻师徒二人之间的情义,以源远流长的山水情来比喻以音乐为纽带的人的不了情。作为一部山水片,它的内涵很丰富,也有很多新的探索和新的表达手法”。但《山水情》也被称为水墨动画片的绝唱。此后中国动画言必称美日,辉煌时代的一些经典作品,对于年轻一代创作者而言似乎已被埋进故纸堆。中国本土动画则离开了《大闹天宫》《哪吒闹海》等遵循的“全龄化”的定位与方向,走向低龄。在王柏荣看来,改革开放后,“中国动画出现过各种各样的波动,他也能在这个波动中,一方面适应其中的变化,另一方面积极寻找中国动画走向辉煌的道路。”但是,对于这些动画大师来说,终究“没片子可拍了”。马克宣不得不出走吉林艺术学院动画学院,由此与他钟爱的动画制作渐行渐远。中国动画“不会灭亡”北京大学金融信息化研究中心主任陈钟向本刊记者回忆,2005年前后他担任北京大学软件与微电子学院院长时要创建数字艺术系,培养面向动画产业的人才。“马老既有产业经验,又喜欢教学,有教学的经验。”陈钟说,那时马克宣在吉林还担任着学校的管理职务。他征求马克宣的意见时强调专业初创时期、条件较为艰苦。马克宣则回答,他宁愿到北大[微博]只做教师,“他说吸引他最重要的条件,是在北大的平台上可以跟最优秀的学生在一起。”对于中国本土漫画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溃不成军,马克宣于若干年后仍毫无怨尤:“中国动画前途是光明的,但目前也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主要就是市场的问题,面临着如何形成一个产业链的挑战。”在他看来,“市场需求是有,但市场并没有建立起来。一个产业的形成并不是有一两个小厂或小公司就行了的,必须有国家和政府的真正投入和支持,国家的动画产业必须尽快建立起来。”他说,“中国动画一定会再度重振起来的,不会灭亡。”但他于此之后最著名的作品不过是动画短片《十二只蚊子和五个人》,在1992年中国上海国际电影节获得教育片奖。中国动画学会副会长贡建英,上世纪90年代曾任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策划创作部主任。她告诉本刊记者,马克宣为人谦虚低调,“很有风度”,但在业务方面却非常坚持自己的想法。后来马克宣在中国动画学会的一些奖项做评委,“不管是初评还是中评,不管被评作品长短,他都会认真把片子看完,从来都不会不屑一顾。”贡建英说,当时从马克宣在北大的住所到动画学会所在地有十几公里,“他总是最早到的两三个评委之一。”“不让他做动画,他会难过死的”“他对中国动画的核心问题,对中国动画的理念理解得比较透彻。”王柏荣说,随着电脑硬件和技术的进步,很多人认为二维创作已经没有前途,通过技术手段可以用三维创作取代。“以马克宣为代表的老一代人坚持认为,技术的进步也不能替代动画的原创。”王柏荣解释说,“全世界都是在二维的基础上发展三维,三维只是技术手段的变化。马克宣老师虽然坚持中国本土动画,但也认为绝对不能走跟世界潮流相反的道路。”有时,马克宣也会在采访中回忆过去,“那个时候中国动画的造型和风格都蕴含着中国人的审美,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他不由得批评:“现在的动画创作者一味模仿国外的东西,把自己民族的、传统的东西给丢了。我认为,把别人身上好的东西吸取过来,融合自己本民族的传统,做出自己的特色才是正途。”2010年2月4日13时45分,特伟在上海华东医院逝世,享年95岁。他在90岁的时候,仍然想在水墨动画领域有进一步突破,“原来的水墨动画片都是抒情的,特伟想在题材上有所突破,想做一个武松打虎的水墨动画片。”贡建英回忆。但当时他已力所不能及,请贡建英找人帮忙。贡建英找过几位老先生,都没有成功,“就算成功了,名利也很少或者几乎没有。”后来她找到马克宣,后者立即答应下来。“很快他就组织学生设计了几套方案。”贡建英说,马克宣还趁着回上海探亲,找人一起帮忙做这个片子。但这部寄托了诸多期望的动画片终于未能完成。阿达先生早在1987年去世,《哪吒闹海》三位导演中的另一位王树枕也已离世,只剩下80岁的“美猴王之父”严定宪。王树枕去世时不过60岁,阿达先生53岁。一则报道说:“他们都是在有着很多未来计划的情况下辞世的。”马克宣的亲友曾劝他回老家上海安度晚年,但他还是不忍舍弃手把手教学生做动画的北大生活。“他不太会照顾自己,又抽很多烟。但在谈片子时很容易进入忘我的境地,可以不吃饭,也看不见周围的事情。”贡建英说,“如果不让他做动画,他会难过死的。”
“敲喜剧电影之窗,走民族风格之路”直到马克宣去世的消息传出,他和《小蝌蚪找妈妈》《哪吒闹海》《大闹天宫》《天书奇谭》《三个和尚》等动画片的关系才被公众关注。很多人感慨,“他带走了我们的童年”。虽然式微,但中国本土动画在世界动画界曾有着鲜明特色,独树一帜,最有名的就是脱胎于国画的水墨动画。中国动画的第一代大家,是被称为“阿达先生”的徐景达等,中生代即为马克宣这一辈。马克宣先在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工作,后于吉林艺术学院、北京大学执教。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马克宣一直希望用人才培育扭转中国动画的颓势,“他非常重视教育,他知道要做出有创意的片子,首先是人才的培养。”知名动画导演王柏荣曾在上世纪80年代担任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副厂长,与马克宣共事多年。中国本土动画始于1925年的广告片《舒振东华文打字机》,1941年极富民族特色的《铁扇公主》横空出世。传统之路走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几乎烟消云散,至今仍未真正复兴。老先生们的那些荣光,只能待后人去擦亮。不断创新的岁月马克宣1959年9月进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美影厂)。而将水墨画引入动画,源自老动画家钱家骏执导的《乌鸦为什么是黑的》。这部片子在国际上获奖,却被认为是苏联作品。当时的美影厂厂长特伟感触颇深。到1957年开始创作动画片《骄傲的将军》时,特伟提出了一个口号:“敲喜剧电影之窗,走民族风格之路。”特伟原名盛松,上世纪30年代曾在上海专门从事国际时事漫画创作。他被称为中国动画学派的创始人。马克宣后来曾说,这个口号“为中国动画的发展指出了一个明确的方向”。《骄傲的将军》在国际上再受好评,美影厂顺势上马《大闹天宫》。马克宣正好赶上《大闹天宫》下集的制作。上述作品的成功,又大大激励了特伟,彼时徐景达也提出引进水墨画的想法,由此开始实践。“阿达先生”原籍江苏昆山,生在上海市一个银行家家庭,从小就能接触美国动画电影。他曾回忆,“在很小的时候,我看了美国动画片《白雪公主》,印象之深,超过一切,我被这优美动人的故事吸引,被神奇美丽的画面陶醉,日思夜想,恨不能立即弄清其中的奥秘。以后,凡是有这方面的书籍和画册,我都拼命地看。”而在动画领域,徐景达是一个学贯中西的人。他熟悉迪士尼的气质,积极将之与中国动画融合。“对于水墨动画,现在一些人可能有误解,认为主要是靠拍摄,我认为这个看法是片面的。水墨动画是在动画里面采取的新画法,并采用摄影的重复拍摄手法加以表现。它主要还是动画里的新办法,摄影只是手段之一,连画法也是不一样的。”后来马克宣曾解释说。最初的试验选择了齐白石画风的蝌蚪、青蛙、小鸡等,在此基础上正式创作了《小蝌蚪找妈妈》,也就是中国第一部完整的水墨动画短片。《小蝌蚪找妈妈》诞生时,马克宣的身份是原画师助手,阿达先生就是原画师之一。几十年后马克宣回忆起那个“不停地在创新、创造”的岁月时说:“表面上看起来,中国动画太老了,日本动画是最新的、最好的,这种观念实际上很片面。以前我们中国动画在发展阶段,不断探索的精神、不断创新的精神、不断自觉地突破自己、不断给自己提出新的要求,这种精神是很重要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副厂长朱毓平告诉本刊记者,中国本土动画在早期都是在走民族化道路的思想指导下演进的:水墨动画,再到剪纸动画,后来是立体的纸偶片。王柏荣则称马克宣是中生代动画导演中的“杰出人才”,“他开始是学美术的,后来进入动画片、剪纸片领域,都作出了贡献。”《山水情》的绝唱《小蝌蚪找妈妈》之后就是《牧笛》和《鹿铃》。前者根据李可染的水墨画风创作,气势葱郁凝重,与齐白石画风明显不同。特伟与李可染是好友,他在上海时是与张乐平、叶浅予和丁聪等人齐名的美术界知名人士,自己也特别喜欢李可染的牛和山水,将其都呈现于《牧笛》。随后是《三个和尚》《哪吒闹海》等马克宣担任首席或主要动画设计、美术设计的传世作品。朱毓平回忆,1979年他与马克宣一起参与《哪吒闹海》的制作,这位师长对年轻人和蔼可亲,“做事情则特别认真”。作为一部传统文化题材动画,《哪吒闹海》曾想用长沙马王堆编钟的声音配乐,最后从北京科影厂借到了当时唯一一次敲击编钟的录音。这件古典乐器敲击的声音果然余音绕梁,每次都能绵延超过3分钟,最后用这些单音拼接成曲子。为了录制龙王跃入水池中的声音,阿达先生带人在夜里寂静无声时去游泳馆。一个人先跳进池中,但声音不够震撼。最后阿达先生和另一人抱在一起跳水,才录下了与龙王入水匹配的巨响。从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哪吒闹海》《天书奇谭》等辉煌作品其实也宣告了这一类动画创作的终结。此后虽然有《三个和尚》《山水情》《漠风》等极具探索性的作品,但中国动画还是宿命般地走向了低潮。如今说起这个转折,难免让人想起白衣哪吒在暗夜暴雨中拔剑自刎的一幕。唯一的例外是被称为中国水墨动画登峰之作的《山水情》。在2006年的法国昂西电影节上评选出世界百部经典动画片,中国唯一入选的就是这部创作于1988年的《山水情》。《山水情》强调中国山水画和人物画中写意的部分,飘逸、空灵。这个故事由王树枕编剧,他也是《哪吒闹海》《天书奇谭》的导演之一。马克宣称《山水情》“饱含着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山水的情感、音乐与自然的情感,用浓浓的山水情来比喻师徒二人之间的情义,以源远流长的山水情来比喻以音乐为纽带的人的不了情。作为一部山水片,它的内涵很丰富,也有很多新的探索和新的表达手法”。但《山水情》也被称为水墨动画片的绝唱。此后中国动画言必称美日,辉煌时代的一些经典作品,对于年轻一代创作者而言似乎已被埋进故纸堆。中国本土动画则离开了《大闹天宫》《哪吒闹海》等遵循的“全龄化”的定位与方向,走向低龄。在王柏荣看来,改革开放后,“中国动画出现过各种各样的波动,他也能在这个波动中,一方面适应其中的变化,另一方面积极寻找中国动画走向辉煌的道路。”但是,对于这些动画大师来说,终究“没片子可拍了”。马克宣不得不出走吉林艺术学院动画学院,由此与他钟爱的动画制作渐行渐远。中国动画“不会灭亡”北京大学金融信息化研究中心主任陈钟向本刊记者回忆,2005年前后他担任北京大学软件与微电子学院院长时要创建数字艺术系,培养面向动画产业的人才。“马老既有产业经验,又喜欢教学,有教学的经验。”陈钟说,那时马克宣在吉林还担任着学校的管理职务。他征求马克宣的意见时强调专业初创时期、条件较为艰苦。马克宣则回答,他宁愿到北大[微博]只做教师,“他说吸引他最重要的条件,是在北大的平台上可以跟最优秀的学生在一起。”对于中国本土漫画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溃不成军,马克宣于若干年后仍毫无怨尤:“中国动画前途是光明的,但目前也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主要就是市场的问题,面临着如何形成一个产业链的挑战。”在他看来,“市场需求是有,但市场并没有建立起来。一个产业的形成并不是有一两个小厂或小公司就行了的,必须有国家和政府的真正投入和支持,国家的动画产业必须尽快建立起来。”他说,“中国动画一定会再度重振起来的,不会灭亡。”但他于此之后最著名的作品不过是动画短片《十二只蚊子和五个人》,在1992年中国上海国际电影节获得教育片奖。中国动画学会副会长贡建英,上世纪90年代曾任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策划创作部主任。她告诉本刊记者,马克宣为人谦虚低调,“很有风度”,但在业务方面却非常坚持自己的想法。后来马克宣在中国动画学会的一些奖项做评委,“不管是初评还是中评,不管被评作品长短,他都会认真把片子看完,从来都不会不屑一顾。”贡建英说,当时从马克宣在北大的住所到动画学会所在地有十几公里,“他总是最早到的两三个评委之一。”“不让他做动画,他会难过死的”“他对中国动画的核心问题,对中国动画的理念理解得比较透彻。”王柏荣说,随着电脑硬件和技术的进步,很多人认为二维创作已经没有前途,通过技术手段可以用三维创作取代。“以马克宣为代表的老一代人坚持认为,技术的进步也不能替代动画的原创。”王柏荣解释说,“全世界都是在二维的基础上发展三维,三维只是技术手段的变化。马克宣老师虽然坚持中国本土动画,但也认为绝对不能走跟世界潮流相反的道路。”有时,马克宣也会在采访中回忆过去,“那个时候中国动画的造型和风格都蕴含着中国人的审美,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他不由得批评:“现在的动画创作者一味模仿国外的东西,把自己民族的、传统的东西给丢了。我认为,把别人身上好的东西吸取过来,融合自己本民族的传统,做出自己的特色才是正途。”2010年2月4日13时45分,特伟在上海华东医院逝世,享年95岁。他在90岁的时候,仍然想在水墨动画领域有进一步突破,“原来的水墨动画片都是抒情的,特伟想在题材上有所突破,想做一个武松打虎的水墨动画片。”贡建英回忆。但当时他已力所不能及,请贡建英找人帮忙。贡建英找过几位老先生,都没有成功,“就算成功了,名利也很少或者几乎没有。”后来她找到马克宣,后者立即答应下来。“很快他就组织学生设计了几套方案。”贡建英说,马克宣还趁着回上海探亲,找人一起帮忙做这个片子。但这部寄托了诸多期望的动画片终于未能完成。阿达先生早在1987年去世,《哪吒闹海》三位导演中的另一位王树枕也已离世,只剩下80岁的“美猴王之父”严定宪。王树枕去世时不过60岁,阿达先生53岁。一则报道说:“他们都是在有着很多未来计划的情况下辞世的。”马克宣的亲友曾劝他回老家上海安度晚年,但他还是不忍舍弃手把手教学生做动画的北大生活。“他不太会照顾自己,又抽很多烟。但在谈片子时很容易进入忘我的境地,可以不吃饭,也看不见周围的事情。”贡建英说,“如果不让他做动画,他会难过死的。”
说到上世纪中国动画,有一个名词叫“中国动画学派”。当然这个词不是所有人都认可,包括学术界也有争议。2011年的时候,中国美术学院召开了一次中国动画界老前辈的座谈会,老艺术家们对这个称呼也存在分歧,钱运达、凌纾认为把中国动画这个群体称为学派有点夸大,但是周克勤、林文肖等艺术家则认为这样的称呼是实至名归。上世纪中国动画无论是作品的数量,还是创作团队的整体思想以及人员的构造,其实都够得上称之为“中国动画学派”。上世纪中国动画艺术家的成绩不菲,从1956年到1994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共有44部作品在各类国际电影节上获奖76次。夏衍说过这样一句话,新中国电影真正走向世界是从动画片开始的。从这两方面看,我觉得中国动画确实有它出色的地方,值得深入研究。上世纪中国动画的成功,我们知道原因在于选择了一条民族化的道路。我把中国动画民族化的探索过程用四部动画片连接起来1、《铁扇公主》1941年万氏兄弟做了一个不一样的举动。他们几兄弟在做《铁扇公主》的时候,真的是一种自觉的改变,觉得迪士尼那些东西,一开始很喜欢,也从那里学到了技术,但时间一长他们觉得那些东西纯属搞笑显得肤浅,所以后面在创作道路上进行了一个自觉选择。其实在上世纪30年代,这种文化自觉的萌芽就已经产生了。我们来看《铁扇公主》这个片子的造型,从她的发型到衣着打扮,中国的特征是非常明显的,道士、老妪都是典型的中国人形象。万籁鸣写了这么一句话:在动画片内容上,我和弟弟们都感到要与美国动画片巨子华德·狄斯耐分道扬镳,非走自己的道路不可。为什么要分道扬镳?是万氏兄弟的文化自觉,他们一开始觉得还蛮新奇,做多了就觉得味同嚼蜡,而当时我们祖国的命运也让大家觉得应该为国家做点事情,有所担当。所以这个动画片在当时不仅仅是搞笑,而且担负着一定的文化使命。大家可以通过一些文献知道,这部片子后来在日本是被禁播的,但在中国确确实实起到了非常广泛的抗战宣传作用。1941年以后,中国动漫画艺术家们也辗转到重庆、武汉,万氏兄弟后来跑到香港去了,中国动画的这条线索基本上就中断了。钱家骏老先生在重庆做过几部片子,但是那些片子现在史料不多,只模糊地知道和抗日有关。第二次民族化探索是在新中国成立以后,原来在东北的美术片组后来搬到上海,还成立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1955年特伟老先生要导《骄傲的将军》这部片子,编剧华君武在早先画漫画的时候就和他结下了友谊,华君武不知怎么就写了这么个本子,可能跟当时的时代背景有关系。我查阅了文献,新中国刚建立毛泽东多次提到戒骄戒躁,因为历史上有血淋淋的教训,李自成打下北京后因为享乐腐化没多久就被推翻了。开始准备这个片子时,特伟提出了“探民族形式之路,敲喜剧风格之门”的口号。不久特伟老先生病了,接下来这部影片其实不是他做的,是在老艺术家里面以前被忽略的一个人物,钱家骏老先生来接着完成的。特伟老先生一进医院以后,钱家骏就接下这个担子,带着大家做这部片子。我们现在看这部片子,看到导演是特伟,但总设计是钱家骏。这部影片在视觉效果上的民族风格的确立跟钱家骏老前辈是分不开的。特伟在《创造民族的美术电影》一文中写道:1955年拍摄的木偶片《神笔》和1956年拍摄的《骄傲的将军》,不仅在人物和背景的造型设计及表演上,大胆地从我国传统戏曲以及造型艺术中吸取滋养并加以发展和创造;而且在人物的思想感情、生活习惯、动作姿态以及语言上都力求具有中国民族特色。下面从创作角度来谈动画民族化问题。一开始甚至包括我们现在创作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理解,可能就是画几个民族形式的东西。刚开始上海美影厂的艺术家也是这么理解的,后面他们就觉得不是这么简单,不仅是搞一个装饰图案,其实从思想、动作还有语言、精神都要体现出民族特色。这种对民族化的理解就比早期单纯将形式和民族风格划等号更进了一步。当然在后面创作中也有失败,民族化不是说在理论上理解到了一定程度,创作上就一定能成功。美国迪斯尼动画片现在已经很成熟了,但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达到的,也失败过很多次。我们现在看早期的《骄傲的将军》的造型,可以看出很有我们古代人物的特征,他们当时画的草图,一开始没有脸谱,后面我们看成片就有脸谱了,是一个非常抢眼的标签。而其场景设计也可以看出很有我们中国山水画的意境,你看场景设计中的灯笼,是严格按照西方的透视法来画的;但我们看这些图案、这些房子的构造,完全是按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东西来进行设计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形式。2、《草原英雄小姐妹》第二部片子是《草原英雄小姐妹》,很多人一听这部影片的主题曲就会有情感的波动。这部影片是钱运达和唐澄导演的,钱老师是新中国第一代海归,他在1954年赴捷克斯洛伐克布拉格工艺美术学院学习,之前还参加过抗美援朝,立过功。他们做这部片子其实是政治上的一个任务。但这部片子上映后,据他口述在社会上产生了很大影响,当时厂里每天都可以收到很多和这部影片相关的信。但这部片子其实不太好做,因为在美影厂,当时做的片子大部分是寓言或者是古典小说、民间传说改编的,接到这个任务时他们开始也没有清晰的思路。我们从宫崎峻老先生的最后一部作品《起风了》也可以发现,这种以真人真事为背景的片子弄不好就会名声尽毁。我个人认为宫崎峻老先生这部动画和他之前的影片相比在语言上还是弱一点,给我们情感的共鸣也少一点。所以钱运达他们一开始接到任务,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做。开始的造型走的也是迪士尼套路,脑袋大,头和身子比例1:1,非常夸张的造型;后来他们到当地一考察,发现这个片子不能走那种夸张的风格,觉得故事本身就足够打动人了,所以之后他们进行了动画写实风格的探索。我专门针对这部作品写了一篇文章,这种写实的题材该怎么去做成动画片?我觉得这是中国动画民族化过程中的第二次飞跃,在写实题材的动画创作上,从那开始有了一个比较成熟的认识。前面说的动画民族化,更多的是艺术家自身的探索和感悟。美影厂有一个叫阿达的动画艺术家我想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比较另类的艺术创作人才。阿达跟刚刚驾鹤西去的马克宣老师是非常好的朋友,他的《三个和尚》在那个时代家喻户晓。马克宣老师在那部影片中是首席原画,他们一起合作过三部片子,《三个和尚》《新装的门铃》《超级肥皂》。《超级肥皂》在日本广岛国际动画电影节拿了教育片二等奖,《三个和尚》获奖就更多了,还在德国柏林拿了一个银熊奖。阿达是美影厂公认的才子,他的创作思路跟很多人不一样。相比而言,他更擅长漫画式的动画,包括《三个和尚》《超级肥皂》《新装的门铃》。《新装的门铃》这类影片语言是非常简洁的,并且富有哲理性。他在世界动画领域中的地位也是非常高的,还曾经担任过世界动画家协会的理事。阿达的爸爸毕业于美国密歇根大学,是一个银行家,他妈妈毕业于史密斯学校上海女校,所以他有一个非常好的外语基础。据马克宣老师回忆,阿达有个姐姐在美国,早期的时候美影厂的艺术家们不知道迪士尼动画为什么做得那么好,就让阿达去做一件事,给美国的姐姐写信转交迪士尼,希望能得到一些指导,但是没有得到迪士尼任何回复。因为阿达有这样的背景优势,决定了他的整个视野是不太一样的。后来随着我们国家的开放,他有机会接触更多国外优秀作品,创作了像《三个和尚》《新装的门铃》《超级肥皂》这些精品,将中国动画的民族化推向了新高峰。改革开放前,阿达也做了《画廊一夜》这样的漫画短片,但影响力没有后面这些高,尤其他去了萨格勒布以后写了一篇文章,觉得我们中国动画已经远远落在后面了。虽然前面我们出了一些像《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牧笛》这样的精品力作,但是上世纪80年代他们到国外一看吓了一大跳。他一到萨格勒布动画节就觉得我们在观念、材料和语言上,好像还是在走老路,他觉得应该再开拓,把我们的思想再放开一点,所以他后面做了《超级肥皂》《新装的门铃》。《三个和尚》是他出国之前做的,回来后才做了那两部动画片。马克宣老先生受他的影响后面还做了一个片子《十二只蚊子和五个人》,这部短片得了法国昂西动画电影节教育科学企业奖,在它以后中国就再也没有得过有影响力的奖项了。阿达做的东西是什么样呢?我们来看看《新装的门铃》这部片子。以往的片子大部分和现实生活脱节,但这部片子反映了当时上海小市民的生活,画面构图也借用了西方现代派画家的作品,这种思维可能在那个时代还是非常新鲜的。影片讲述一个都市小市民新安了一个门铃,那时代是稀罕事,特别希望人家去按这个门铃。影片中每一次他的期待都落空了,直到最后也没有实现这种病态的心理需求。影片中先后有小孩、邻居、邮递员等人经过他门前,他变得特别敏感,特别期待,就好像我们有了一个新的手机要跟大家炫耀一下。其实就是一种心理上的展示欲望,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阿达跟马克宣老师在创作这个片子时,针对人的心理去做一些挖掘,这是非常大的转变,原来很多片子都没有这样做过。3、《山水情》《三个和尚》其实是去萨格勒布之前的片子,这个片子的视野就已经很开阔了,但是取材上还是来自谚语: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超级肥皂》就和我们现代人完全联系在一起了,并且这里边还有很多时空穿越的东西。水墨动画是国外非常喜欢的一个东西,马克宣老师主要是参加了《小蝌蚪找妈妈》《山水情》的创作,因为中间有一段时间他去做剪纸动画。《山水情》目前也被确认是四部水墨动画片里登峰造极的一部。我们可以发现,这四部片子其实是一个从角色到故事都在不断往高处走的发展过程:开始《小蝌蚪找妈妈》就是小动物的故事,没什么人;到了《牧笛》主角是人跟牛;到《山水情》就主要以人为主了。《山水情》是1988为上海首届国际动画电影节准备的,这个电影节总共办了两届,办得非常隆重。首次办的时候没合适的本子,到处都找不到,后面还让张松林老师来写,也不是很满意,最后王树忱前辈把他压箱底的东西交给了马克宣和阎善春,并交代他们说剧本一个字也不能改,最后这个本子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改。王树忱先生非常有积累,在艺术领域有很高的修养,这部影片做完后荣获首届上海国际动画电影节美术片大奖,2006年昂西国际动画电影节评选出一百部世界上最优秀的动画片,中国唯一入选的就是《山水情》,可见这部片子的艺术水准是不容置疑的。4、《大闹天宫》这四部水墨动画片中,《鹿铃》大家可能看的比较少,是唐澄导演的,他之前导过《大闹天宫》,后来导演了水墨动画《鹿铃》。这四部水墨片,现在看来都像清新淡雅的诗,非常有意境。水墨动画跟我们前面的短片一样,也是在逐步探索过程中成熟的,到了《山水情》达到了巅峰。但不是说每一次都成功,也有失足的时候。有时候导演的个人艺术修养也会影响片子,决定了它的成功与失败,总体来讲他们都是沿着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自己的传统不断成熟起来的。上世纪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创作的动画长片主要也是四部。分别是《大闹天宫》《哪吒闹海》《天书奇谭》和《金猴降妖》。《金猴降妖》同时还剪辑成了电视连续剧,因为那时候电视已经出来了。受电视冲击,《金猴降妖》的影响比较低一点,但仍然可以看做是一个精品。《大闹天宫》1961年开始做上部,中间断了很久,1964年才做完下部。上世纪60年代我们国家不是那么稳定,各种运动不断,所以这部片子拖的时间蛮长的。那时候马克宣老师在里面做动画,这部片子对他是一次比较好的锻炼,到《哪吒闹海》的时候他的原画功底就很扎实了,他原来上课时也给我们看过他的小稿子,都非常用心。李靖悠然自得抚胡须的那段,动作表现的恰如其分。这一段当时请张仃老先生来看,因为造型是请张仃老先生设计的,他担心自己设计的造型动不起来,毕竟他不是做动画的,是一个画家。张仃老先生看了马老师做的这一片段后,觉得非常不错,就放心了。《天书奇谭》一开始打算跟国外合作,最后没成,这部片子也很好,当时马克宣老师在里面做美术设计,这部影片非常漂亮,有现代感!前面我主要讲上海电影美术制片厂在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末的探索,它是循序渐进的过程,中间经历过很多困难。到我们这个时候,不是说我们的民族化就完全中断了。中国动画在走到一个顶峰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困难第一,90年代初,我们开始体制改革,那时候不统购统销了,国家也不再给你保障,结果上海美影厂不知道怎么办,尝试过各种办法,还成立了公司做加工片,最后弄来弄去发现还是不行。这个问题一直延续到现在,我们已经很难看到自己创作的,能和外国动画抗衡的作品了。中国动画现状是大而不强,目前年产量已突破22万分钟,是1986年的537倍(1986年是14部41本),但是真正能让我们记住的,我们内心真正喜欢的动画片很少,怎样提升质量,是我们当下面临的首要问题。第二,就是有生产没需求,现在很多地方政府补贴动画生产,一分钟补贴多少钱,但在这种刺激下生产的动画片往往粗制滥造,我们自己都不太喜欢。我给学生上课时发现他们更喜欢看美国、日本的动画,不太喜欢看我们现在做的动画,这是一个事实。我曾经给他们放过美影厂原来的动画片,水墨动画,他们还真是蛮喜欢,这倒是非常有趣的一个现象。第三,缺少民族个性。受外国动画强势冲击以后,中国动画片转而模仿外国以求俘获观众的芳心,像《熊出没》跟《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套路,同美国动画片的套路非常非常相似。你学别人的东西可以,但自己的特色在哪里?走到国际市场上能不能得到人家的认可?前几年《喜羊羊与灰太狼》被迪士尼购买了版权,媒体就跟着起哄,其实它买的不是我们的片子,而是衍生产品的版权,人家主要还是想知道中国人的口味,然后做东西再卖给中国人,弄来弄去还是想赚我们中国人的钱,并不是对我们的作品有多欣赏。第四,就是我们现在面临非常大的压力,外国公司和作品纷纷涌入中国市场,迪士尼跟东方梦工厂已经在上海扎根了,这对中国动画是一个非常大的压力。所以接下来的中国动画该怎么走,是中国动画人所面临的紧迫问题。我的观点是我们要坚持动画民族化的探索,但是要赋予民族化新的内涵,在不同的体制下,应该用不同的方法来完成这些东西。马克宣老先生也说过,中国动画的民族化不是一成不变的,不同时代都应给它增添新的内容。中国动画民族化到了我们这个时代,也应该赋予它一些新的东西,老的东西肯定是有非常有价值的一面,但是有些东西也肯定已经不能适应这个时代了。如果现在完全走市场,那么作品该怎么创作?肯定要发现新的方法,这是一个新的课题。前不久跟同学聚会时,听说我们同学中也有人在做低俗恶搞的东西,我的观点是低俗恶搞,可以满足一下我们的一些心理需求,但它不会成为经典。我们认真去审视一下美国动画、日本动画,他们优秀的作品其实对人、对社会都有着很深的思考。打斗暴力,只是表面上的东西,最后要揭示、揭露我们这个社会的很多东西。我的同事很多人都有孩子,他们是从来不让孩子看《喜羊羊与灰太狼》之类的动画的,他们认为那不亚于毒品的危害。在上海现在是这样,我不知道二线、三线城市,一些知识分子的孩子看不看,而边远地区的留守儿童我想肯定是看的,毒害有多大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知道大概是2006年的时候,政府出台了一个禁播令,当然这是双刃剑,很多人觉得这给了中国动画重生的机会,我觉得短期看可能是;但长期看,我们还是要做出好的作品来吸引孩子们,我们动画人应该充分利用这种机会好好提升自身作品的质量。那么我们该怎么做?现在动画公司、基地那么多,很多艺术家在创作的时候,首先要搞清楚动画到底是什么,我当然不是谈动画本体论这样的学术性概念,但动画到底是什么?上世纪80年代,中国电影家协会有过一次动画是美术还是电影的讨论。很多人认为是美术,就觉得它是画画的东西,但更多人认为是电影。我个人认为美术是一个表现方法,但它其实还是电影的一个形态。作为电影的艺术形态,它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构成就是表演,包括马克宣先生在原画里的杰出表现,在国内这样的人才屈指可数。《熊出没》和《喜羊羊与灰太狼》要么是迪士尼那种模式化的表演,要么是非常简单的运动,谈不上表演。只有动作深入人心,完全从情感出发,抓住电影表演这个核心去创作,才能让动画得到大家的欣赏,走进大家的心里。其次,是文化的问题。《神笔马良》大家可能看过,去年推出了3D版,我个人认为它不是很成功。这是跟梦工厂合作的,技术上已经不错了,但是看完后跟《功夫熊猫》比在技术上肯定比不过,而且从文化上也没有我们早期50年代《神笔马良》那样的亲切感。上课的时候,我跟班上同学一起探讨过这部片子,显然,早期的木偶动画《神笔马良》,真正有我们自己的民族特色;3D版有一些中国的符号,但气质上完全不是我们民族的,我看了以后真的心里很难接受。比如前面有两个宠物:一个是猫,一个是老鼠,还有倒水的茶壶,都是他们西方的老套路,包括他们的动作都是非常非常夸张的,其实跟我们中国人的心理、行为,跟我们的精神完全不一样。包括马良也变得这么胖,从动画本身来讲,可能是可爱一点,但其实也可以尝试让他瘦一点,因为那个时代,瘦一点的马良未必就会让观众不喜欢,3D版尽管有中西因素,但没有真正做到融合,可能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说到上世纪中国动画,有一个名词叫“中国动画学派”。当然这个词不是所有人都认可,包括学术界也有争议。2011年的时候,中国美术学院召开了一次中国动画界老前辈的座谈会,老艺术家们对这个称呼也存在分歧,钱运达、凌纾认为把中国动画这个群体称为学派有点夸大,但是周克勤、林文肖等艺术家则认为这样的称呼是实至名归。上世纪中国动画无论是作品的数量,还是创作团队的整体思想以及人员的构造,其实都够得上称之为“中国动画学派”。上世纪中国动画艺术家的成绩不菲,从1956年到1994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共有44部作品在各类国际电影节上获奖76次。夏衍说过这样一句话,新中国电影真正走向世界是从动画片开始的。从这两方面看,我觉得中国动画确实有它出色的地方,值得深入研究。上世纪中国动画的成功,我们知道原因在于选择了一条民族化的道路。我把中国动画民族化的探索过程用四部动画片连接起来1、《铁扇公主》1941年万氏兄弟做了一个不一样的举动。他们几兄弟在做《铁扇公主》的时候,真的是一种自觉的改变,觉得迪士尼那些东西,一开始很喜欢,也从那里学到了技术,但时间一长他们觉得那些东西纯属搞笑显得肤浅,所以后面在创作道路上进行了一个自觉选择。其实在上世纪30年代,这种文化自觉的萌芽就已经产生了。我们来看《铁扇公主》这个片子的造型,从她的发型到衣着打扮,中国的特征是非常明显的,道士、老妪都是典型的中国人形象。万籁鸣写了这么一句话:在动画片内容上,我和弟弟们都感到要与美国动画片巨子华德·狄斯耐分道扬镳,非走自己的道路不可。为什么要分道扬镳?是万氏兄弟的文化自觉,他们一开始觉得还蛮新奇,做多了就觉得味同嚼蜡,而当时我们祖国的命运也让大家觉得应该为国家做点事情,有所担当。所以这个动画片在当时不仅仅是搞笑,而且担负着一定的文化使命。大家可以通过一些文献知道,这部片子后来在日本是被禁播的,但在中国确确实实起到了非常广泛的抗战宣传作用。1941年以后,中国动漫画艺术家们也辗转到重庆、武汉,万氏兄弟后来跑到香港去了,中国动画的这条线索基本上就中断了。钱家骏老先生在重庆做过几部片子,但是那些片子现在史料不多,只模糊地知道和抗日有关。第二次民族化探索是在新中国成立以后,原来在东北的美术片组后来搬到上海,还成立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1955年特伟老先生要导《骄傲的将军》这部片子,编剧华君武在早先画漫画的时候就和他结下了友谊,华君武不知怎么就写了这么个本子,可能跟当时的时代背景有关系。我查阅了文献,新中国刚建立毛泽东多次提到戒骄戒躁,因为历史上有血淋淋的教训,李自成打下北京后因为享乐腐化没多久就被推翻了。开始准备这个片子时,特伟提出了“探民族形式之路,敲喜剧风格之门”的口号。不久特伟老先生病了,接下来这部影片其实不是他做的,是在老艺术家里面以前被忽略的一个人物,钱家骏老先生来接着完成的。特伟老先生一进医院以后,钱家骏就接下这个担子,带着大家做这部片子。我们现在看这部片子,看到导演是特伟,但总设计是钱家骏。这部影片在视觉效果上的民族风格的确立跟钱家骏老前辈是分不开的。特伟在《创造民族的美术电影》一文中写道:1955年拍摄的木偶片《神笔》和1956年拍摄的《骄傲的将军》,不仅在人物和背景的造型设计及表演上,大胆地从我国传统戏曲以及造型艺术中吸取滋养并加以发展和创造;而且在人物的思想感情、生活习惯、动作姿态以及语言上都力求具有中国民族特色。下面从创作角度来谈动画民族化问题。一开始甚至包括我们现在创作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理解,可能就是画几个民族形式的东西。刚开始上海美影厂的艺术家也是这么理解的,后面他们就觉得不是这么简单,不仅是搞一个装饰图案,其实从思想、动作还有语言、精神都要体现出民族特色。这种对民族化的理解就比早期单纯将形式和民族风格划等号更进了一步。当然在后面创作中也有失败,民族化不是说在理论上理解到了一定程度,创作上就一定能成功。美国迪斯尼动画片现在已经很成熟了,但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达到的,也失败过很多次。我们现在看早期的《骄傲的将军》的造型,可以看出很有我们古代人物的特征,他们当时画的草图,一开始没有脸谱,后面我们看成片就有脸谱了,是一个非常抢眼的标签。而其场景设计也可以看出很有我们中国山水画的意境,你看场景设计中的灯笼,是严格按照西方的透视法来画的;但我们看这些图案、这些房子的构造,完全是按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东西来进行设计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形式。2、《草原英雄小姐妹》第二部片子是《草原英雄小姐妹》,很多人一听这部影片的主题曲就会有情感的波动。这部影片是钱运达和唐澄导演的,钱老师是新中国第一代海归,他在1954年赴捷克斯洛伐克布拉格工艺美术学院学习,之前还参加过抗美援朝,立过功。他们做这部片子其实是政治上的一个任务。但这部片子上映后,据他口述在社会上产生了很大影响,当时厂里每天都可以收到很多和这部影片相关的信。但这部片子其实不太好做,因为在美影厂,当时做的片子大部分是寓言或者是古典小说、民间传说改编的,接到这个任务时他们开始也没有清晰的思路。我们从宫崎峻老先生的最后一部作品《起风了》也可以发现,这种以真人真事为背景的片子弄不好就会名声尽毁。我个人认为宫崎峻老先生这部动画和他之前的影片相比在语言上还是弱一点,给我们情感的共鸣也少一点。所以钱运达他们一开始接到任务,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做。开始的造型走的也是迪士尼套路,脑袋大,头和身子比例1:1,非常夸张的造型;后来他们到当地一考察,发现这个片子不能走那种夸张的风格,觉得故事本身就足够打动人了,所以之后他们进行了动画写实风格的探索。我专门针对这部作品写了一篇文章,这种写实的题材该怎么去做成动画片?我觉得这是中国动画民族化过程中的第二次飞跃,在写实题材的动画创作上,从那开始有了一个比较成熟的认识。前面说的动画民族化,更多的是艺术家自身的探索和感悟。美影厂有一个叫阿达的动画艺术家我想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比较另类的艺术创作人才。阿达跟刚刚驾鹤西去的马克宣老师是非常好的朋友,他的《三个和尚》在那个时代家喻户晓。马克宣老师在那部影片中是首席原画,他们一起合作过三部片子,《三个和尚》《新装的门铃》《超级肥皂》。《超级肥皂》在日本广岛国际动画电影节拿了教育片二等奖,《三个和尚》获奖就更多了,还在德国柏林拿了一个银熊奖。阿达是美影厂公认的才子,他的创作思路跟很多人不一样。相比而言,他更擅长漫画式的动画,包括《三个和尚》《超级肥皂》《新装的门铃》。《新装的门铃》这类影片语言是非常简洁的,并且富有哲理性。他在世界动画领域中的地位也是非常高的,还曾经担任过世界动画家协会的理事。阿达的爸爸毕业于美国密歇根大学,是一个银行家,他妈妈毕业于史密斯学校上海女校,所以他有一个非常好的外语基础。据马克宣老师回忆,阿达有个姐姐在美国,早期的时候美影厂的艺术家们不知道迪士尼动画为什么做得那么好,就让阿达去做一件事,给美国的姐姐写信转交迪士尼,希望能得到一些指导,但是没有得到迪士尼任何回复。因为阿达有这样的背景优势,决定了他的整个视野是不太一样的。后来随着我们国家的开放,他有机会接触更多国外优秀作品,创作了像《三个和尚》《新装的门铃》《超级肥皂》这些精品,将中国动画的民族化推向了新高峰。改革开放前,阿达也做了《画廊一夜》这样的漫画短片,但影响力没有后面这些高,尤其他去了萨格勒布以后写了一篇文章,觉得我们中国动画已经远远落在后面了。虽然前面我们出了一些像《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牧笛》这样的精品力作,但是上世纪80年代他们到国外一看吓了一大跳。他一到萨格勒布动画节就觉得我们在观念、材料和语言上,好像还是在走老路,他觉得应该再开拓,把我们的思想再放开一点,所以他后面做了《超级肥皂》《新装的门铃》。《三个和尚》是他出国之前做的,回来后才做了那两部动画片。马克宣老先生受他的影响后面还做了一个片子《十二只蚊子和五个人》,这部短片得了法国昂西动画电影节教育科学企业奖,在它以后中国就再也没有得过有影响力的奖项了。阿达做的东西是什么样呢?我们来看看《新装的门铃》这部片子。以往的片子大部分和现实生活脱节,但这部片子反映了当时上海小市民的生活,画面构图也借用了西方现代派画家的作品,这种思维可能在那个时代还是非常新鲜的。影片讲述一个都市小市民新安了一个门铃,那时代是稀罕事,特别希望人家去按这个门铃。影片中每一次他的期待都落空了,直到最后也没有实现这种病态的心理需求。影片中先后有小孩、邻居、邮递员等人经过他门前,他变得特别敏感,特别期待,就好像我们有了一个新的手机要跟大家炫耀一下。其实就是一种心理上的展示欲望,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阿达跟马克宣老师在创作这个片子时,针对人的心理去做一些挖掘,这是非常大的转变,原来很多片子都没有这样做过。3、《山水情》《三个和尚》其实是去萨格勒布之前的片子,这个片子的视野就已经很开阔了,但是取材上还是来自谚语: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超级肥皂》就和我们现代人完全联系在一起了,并且这里边还有很多时空穿越的东西。水墨动画是国外非常喜欢的一个东西,马克宣老师主要是参加了《小蝌蚪找妈妈》《山水情》的创作,因为中间有一段时间他去做剪纸动画。《山水情》目前也被确认是四部水墨动画片里登峰造极的一部。我们可以发现,这四部片子其实是一个从角色到故事都在不断往高处走的发展过程:开始《小蝌蚪找妈妈》就是小动物的故事,没什么人;到了《牧笛》主角是人跟牛;到《山水情》就主要以人为主了。《山水情》是1988为上海首届国际动画电影节准备的,这个电影节总共办了两届,办得非常隆重。首次办的时候没合适的本子,到处都找不到,后面还让张松林老师来写,也不是很满意,最后王树忱前辈把他压箱底的东西交给了马克宣和阎善春,并交代他们说剧本一个字也不能改,最后这个本子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改。王树忱先生非常有积累,在艺术领域有很高的修养,这部影片做完后荣获首届上海国际动画电影节美术片大奖,2006年昂西国际动画电影节评选出一百部世界上最优秀的动画片,中国唯一入选的就是《山水情》,可见这部片子的艺术水准是不容置疑的。4、《大闹天宫》这四部水墨动画片中,《鹿铃》大家可能看的比较少,是唐澄导演的,他之前导过《大闹天宫》,后来导演了水墨动画《鹿铃》。这四部水墨片,现在看来都像清新淡雅的诗,非常有意境。水墨动画跟我们前面的短片一样,也是在逐步探索过程中成熟的,到了《山水情》达到了巅峰。但不是说每一次都成功,也有失足的时候。有时候导演的个人艺术修养也会影响片子,决定了它的成功与失败,总体来讲他们都是沿着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自己的传统不断成熟起来的。上世纪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创作的动画长片主要也是四部。分别是《大闹天宫》《哪吒闹海》《天书奇谭》和《金猴降妖》。《金猴降妖》同时还剪辑成了电视连续剧,因为那时候电视已经出来了。受电视冲击,《金猴降妖》的影响比较低一点,但仍然可以看做是一个精品。《大闹天宫》1961年开始做上部,中间断了很久,1964年才做完下部。上世纪60年代我们国家不是那么稳定,各种运动不断,所以这部片子拖的时间蛮长的。那时候马克宣老师在里面做动画,这部片子对他是一次比较好的锻炼,到《哪吒闹海》的时候他的原画功底就很扎实了,他原来上课时也给我们看过他的小稿子,都非常用心。李靖悠然自得抚胡须的那段,动作表现的恰如其分。这一段当时请张仃老先生来看,因为造型是请张仃老先生设计的,他担心自己设计的造型动不起来,毕竟他不是做动画的,是一个画家。张仃老先生看了马老师做的这一片段后,觉得非常不错,就放心了。《天书奇谭》一开始打算跟国外合作,最后没成,这部片子也很好,当时马克宣老师在里面做美术设计,这部影片非常漂亮,有现代感!前面我主要讲上海电影美术制片厂在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末的探索,它是循序渐进的过程,中间经历过很多困难。到我们这个时候,不是说我们的民族化就完全中断了。中国动画在走到一个顶峰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困难第一,90年代初,我们开始体制改革,那时候不统购统销了,国家也不再给你保障,结果上海美影厂不知道怎么办,尝试过各种办法,还成立了公司做加工片,最后弄来弄去发现还是不行。这个问题一直延续到现在,我们已经很难看到自己创作的,能和外国动画抗衡的作品了。中国动画现状是大而不强,目前年产量已突破22万分钟,是1986年的537倍(1986年是14部41本),但是真正能让我们记住的,我们内心真正喜欢的动画片很少,怎样提升质量,是我们当下面临的首要问题。第二,就是有生产没需求,现在很多地方政府补贴动画生产,一分钟补贴多少钱,但在这种刺激下生产的动画片往往粗制滥造,我们自己都不太喜欢。我给学生上课时发现他们更喜欢看美国、日本的动画,不太喜欢看我们现在做的动画,这是一个事实。我曾经给他们放过美影厂原来的动画片,水墨动画,他们还真是蛮喜欢,这倒是非常有趣的一个现象。第三,缺少民族个性。受外国动画强势冲击以后,中国动画片转而模仿外国以求俘获观众的芳心,像《熊出没》跟《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套路,同美国动画片的套路非常非常相似。你学别人的东西可以,但自己的特色在哪里?走到国际市场上能不能得到人家的认可?前几年《喜羊羊与灰太狼》被迪士尼购买了版权,媒体就跟着起哄,其实它买的不是我们的片子,而是衍生产品的版权,人家主要还是想知道中国人的口味,然后做东西再卖给中国人,弄来弄去还是想赚我们中国人的钱,并不是对我们的作品有多欣赏。第四,就是我们现在面临非常大的压力,外国公司和作品纷纷涌入中国市场,迪士尼跟东方梦工厂已经在上海扎根了,这对中国动画是一个非常大的压力。所以接下来的中国动画该怎么走,是中国动画人所面临的紧迫问题。我的观点是我们要坚持动画民族化的探索,但是要赋予民族化新的内涵,在不同的体制下,应该用不同的方法来完成这些东西。马克宣老先生也说过,中国动画的民族化不是一成不变的,不同时代都应给它增添新的内容。中国动画民族化到了我们这个时代,也应该赋予它一些新的东西,老的东西肯定是有非常有价值的一面,但是有些东西也肯定已经不能适应这个时代了。如果现在完全走市场,那么作品该怎么创作?肯定要发现新的方法,这是一个新的课题。前不久跟同学聚会时,听说我们同学中也有人在做低俗恶搞的东西,我的观点是低俗恶搞,可以满足一下我们的一些心理需求,但它不会成为经典。我们认真去审视一下美国动画、日本动画,他们优秀的作品其实对人、对社会都有着很深的思考。打斗暴力,只是表面上的东西,最后要揭示、揭露我们这个社会的很多东西。我的同事很多人都有孩子,他们是从来不让孩子看《喜羊羊与灰太狼》之类的动画的,他们认为那不亚于毒品的危害。在上海现在是这样,我不知道二线、三线城市,一些知识分子的孩子看不看,而边远地区的留守儿童我想肯定是看的,毒害有多大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知道大概是2006年的时候,政府出台了一个禁播令,当然这是双刃剑,很多人觉得这给了中国动画重生的机会,我觉得短期看可能是;但长期看,我们还是要做出好的作品来吸引孩子们,我们动画人应该充分利用这种机会好好提升自身作品的质量。那么我们该怎么做?现在动画公司、基地那么多,很多艺术家在创作的时候,首先要搞清楚动画到底是什么,我当然不是谈动画本体论这样的学术性概念,但动画到底是什么?上世纪80年代,中国电影家协会有过一次动画是美术还是电影的讨论。很多人认为是美术,就觉得它是画画的东西,但更多人认为是电影。我个人认为美术是一个表现方法,但它其实还是电影的一个形态。作为电影的艺术形态,它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构成就是表演,包括马克宣先生在原画里的杰出表现,在国内这样的人才屈指可数。《熊出没》和《喜羊羊与灰太狼》要么是迪士尼那种模式化的表演,要么是非常简单的运动,谈不上表演。只有动作深入人心,完全从情感出发,抓住电影表演这个核心去创作,才能让动画得到大家的欣赏,走进大家的心里。其次,是文化的问题。《神笔马良》大家可能看过,去年推出了3D版,我个人认为它不是很成功。这是跟梦工厂合作的,技术上已经不错了,但是看完后跟《功夫熊猫》比在技术上肯定比不过,而且从文化上也没有我们早期50年代《神笔马良》那样的亲切感。上课的时候,我跟班上同学一起探讨过这部片子,显然,早期的木偶动画《神笔马良》,真正有我们自己的民族特色;3D版有一些中国的符号,但气质上完全不是我们民族的,我看了以后真的心里很难接受。比如前面有两个宠物:一个是猫,一个是老鼠,还有倒水的茶壶,都是他们西方的老套路,包括他们的动作都是非常非常夸张的,其实跟我们中国人的心理、行为,跟我们的精神完全不一样。包括马良也变得这么胖,从动画本身来讲,可能是可爱一点,但其实也可以尝试让他瘦一点,因为那个时代,瘦一点的马良未必就会让观众不喜欢,3D版尽管有中西因素,但没有真正做到融合,可能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7月24日,“世界动漫的中国学派——中外动漫艺术大展”在广东省美术馆开展,除了面向观众的精彩画作呈现,国内动漫界名人也汇聚一堂,畅谈动漫如何复兴“中国学派”。说回归:首倡独立思考金国平(中国动画学会原会长、环球数码公司董事长)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上美厂”)的老厂长,1957至1982年期间,上美厂摄制美术片187部、纪录片9部,几乎中国所有耳熟能详的老一代美术片,都是上美厂的作品。金国平回忆了动漫“中国学派”的由来:上世纪50-60年代,上美厂时任厂长盛特伟带着一大批作品、包括《神笔马良》、《三毛流浪记》、《小鲤鱼跳龙门》等等,前往美国巡回讲学,获得剧烈反响,甚至有人评价“迪士尼应该感到羞愧”。后来,阿达导演的《三个和尚》等作品也陆续参加国际动画电影节等等,中国动画片逐步被世界认识。所谓“中国学派”,正是从万籁鸣开始的中国几代艺术家的积累。金国平认为,鲜明的“中国学派”,和西方迪士尼、日本动画有本质区别,往往带有国画中“此处无声胜有声”的程式化表演,但在市场化的今天,并非只有这一种模式。但是,如果盲目哈美、哈日,失去了中国的独创精神,那么中国动画就没有出路。要复兴国漫,一是从原创原点重新出发,重新唤起创作人的独立思考精神。当艺术家开始想市场、市场可以干涉主导艺术的时候,那肯定没有好作品。二要加强技术支持。三要重新教育以往看惯日本、美国动画片的消费者,让他们认识到,“中国包子”跟美国汉堡、日本鱼生一样美味。常光希(动画艺术家、《宝莲灯》导演、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原厂长)建议,动漫不能“唯技术论”。“现在很多高校、公司使用动作捕捉仪,动画人物越来越真,但动画魅力却失去很多。以前上美厂每个人都要体验生活、画速写,创作人员的速写功底很好,人物神态、表演都栩栩如生;当下动画不够生动,就是因为创作者对动作的把握不准确、无法发掘神韵。技术脚步跑得快、而文化的头脑跟不上。所以我们的片子要多重视文化内涵,重视中国本身优秀中华文明的底蕴。”陈赞蔚(广州美术学院动画系主任)认为,强调中国动漫,应该强调国学。水墨动画之所以吸引人,就是因为创作者的国学基础。原创的才是世界的,真正有中国内涵的动漫,才是中国原创动漫,而且也更有市场。说顾虑:中国学派成本太高朱毓平(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副厂长)对中国学派的复兴提出了顾虑。第一、成本太高。以风靡几十年的《天书奇谭》动画片为例,艺术功底是其精髓。当下,上美厂正筹划一个很大的水墨动画项目,但大家也担忧,水墨动画要求每个镜头都很精彩,这样的成本是普通动画的三倍。第二、按照90分钟的电影放映时间,如何拿出足够吸引人的故事?第三、团队精神。上世纪70年代创作《哪吒闹海》时,朱参与了动画部分,“当时的团队氛围很好,每个动作都拿上放映机,整个摄制组一起‘比画’、一起改,每个人的压力和动力都很大,而现在是导演单独看画,这种相互学习的精神流失了。”说坚持:做出“角色”要几十年阿推(台湾著名漫画家)认为,要让漫画走出平面的困境,一是要做出“立体角色”,二是要坚持。“欧、美、日他们的动漫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们漫画的根基经营得非常扎实。叫得出名字的蜘蛛侠经营了两三十年,上世纪50年代就有雏形,然后再慢慢把动画做起来。”培育国漫,阿推建议:一,把漫画品牌化,要有专业经纪人。二,倡导资深漫画家驻村,形成集聚效应。早期的欧洲艺术家像米罗等,都聚在一起讨论,骂也好、笑也好,最重要是“用作品来羞辱你”,漫画家能获得相对稳定的环境、稳定的收入,专心去画,物以类聚;三,期待基金会方式的支持。阿推作为著名漫画家,依然要通过做广告、插画、专案或者展览养家糊口,如果有基金会支持漫画,让漫画家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创造,才会有更好的作品。说平衡:艺术要个性,市场要共性罗一平(广东美术馆馆长、广东省美协副主席、本次展览的策展人)说,艺术追求个性,而商业恰恰是追求共性。两者之间的差异,让艺术家很痛苦。艺术的个性虽然能带来观众和文化味,但当面对商业的时候,它又必须有可复制性、可盈利性、可流通性。所以国漫应当呼唤个性和共性的包容、处理好对立统一。就艺术本身,每一个艺术职业者都是快乐的,但是当面对所谓市场的时候,每一个艺术家又是非常痛苦,因为你面对的是个无奈的市场,甚至市场看不出好与坏,别人票房过亿,就一拥而上、就是好。
7月24日,“世界动漫的中国学派——中外动漫艺术大展”在广东省美术馆开展,除了面向观众的精彩画作呈现,国内动漫界名人也汇聚一堂,畅谈动漫如何复兴“中国学派”。说回归:首倡独立思考金国平(中国动画学会原会长、环球数码公司董事长)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上美厂”)的老厂长,1957至1982年期间,上美厂摄制美术片187部、纪录片9部,几乎中国所有耳熟能详的老一代美术片,都是上美厂的作品。金国平回忆了动漫“中国学派”的由来:上世纪50-60年代,上美厂时任厂长盛特伟带着一大批作品、包括《神笔马良》、《三毛流浪记》、《小鲤鱼跳龙门》等等,前往美国巡回讲学,获得剧烈反响,甚至有人评价“迪士尼应该感到羞愧”。后来,阿达导演的《三个和尚》等作品也陆续参加国际动画电影节等等,中国动画片逐步被世界认识。所谓“中国学派”,正是从万籁鸣开始的中国几代艺术家的积累。金国平认为,鲜明的“中国学派”,和西方迪士尼、日本动画有本质区别,往往带有国画中“此处无声胜有声”的程式化表演,但在市场化的今天,并非只有这一种模式。但是,如果盲目哈美、哈日,失去了中国的独创精神,那么中国动画就没有出路。要复兴国漫,一是从原创原点重新出发,重新唤起创作人的独立思考精神。当艺术家开始想市场、市场可以干涉主导艺术的时候,那肯定没有好作品。二要加强技术支持。三要重新教育以往看惯日本、美国动画片的消费者,让他们认识到,“中国包子”跟美国汉堡、日本鱼生一样美味。常光希(动画艺术家、《宝莲灯》导演、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原厂长)建议,动漫不能“唯技术论”。“现在很多高校、公司使用动作捕捉仪,动画人物越来越真,但动画魅力却失去很多。以前上美厂每个人都要体验生活、画速写,创作人员的速写功底很好,人物神态、表演都栩栩如生;当下动画不够生动,就是因为创作者对动作的把握不准确、无法发掘神韵。技术脚步跑得快、而文化的头脑跟不上。所以我们的片子要多重视文化内涵,重视中国本身优秀中华文明的底蕴。”陈赞蔚(广州美术学院动画系主任)认为,强调中国动漫,应该强调国学。水墨动画之所以吸引人,就是因为创作者的国学基础。原创的才是世界的,真正有中国内涵的动漫,才是中国原创动漫,而且也更有市场。说顾虑:中国学派成本太高朱毓平(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副厂长)对中国学派的复兴提出了顾虑。第一、成本太高。以风靡几十年的《天书奇谭》动画片为例,艺术功底是其精髓。当下,上美厂正筹划一个很大的水墨动画项目,但大家也担忧,水墨动画要求每个镜头都很精彩,这样的成本是普通动画的三倍。第二、按照90分钟的电影放映时间,如何拿出足够吸引人的故事?第三、团队精神。上世纪70年代创作《哪吒闹海》时,朱参与了动画部分,“当时的团队氛围很好,每个动作都拿上放映机,整个摄制组一起‘比画’、一起改,每个人的压力和动力都很大,而现在是导演单独看画,这种相互学习的精神流失了。”说坚持:做出“角色”要几十年阿推(台湾著名漫画家)认为,要让漫画走出平面的困境,一是要做出“立体角色”,二是要坚持。“欧、美、日他们的动漫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们漫画的根基经营得非常扎实。叫得出名字的蜘蛛侠经营了两三十年,上世纪50年代就有雏形,然后再慢慢把动画做起来。”培育国漫,阿推建议:一,把漫画品牌化,要有专业经纪人。二,倡导资深漫画家驻村,形成集聚效应。早期的欧洲艺术家像米罗等,都聚在一起讨论,骂也好、笑也好,最重要是“用作品来羞辱你”,漫画家能获得相对稳定的环境、稳定的收入,专心去画,物以类聚;三,期待基金会方式的支持。阿推作为著名漫画家,依然要通过做广告、插画、专案或者展览养家糊口,如果有基金会支持漫画,让漫画家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创造,才会有更好的作品。说平衡:艺术要个性,市场要共性罗一平(广东美术馆馆长、广东省美协副主席、本次展览的策展人)说,艺术追求个性,而商业恰恰是追求共性。两者之间的差异,让艺术家很痛苦。艺术的个性虽然能带来观众和文化味,但当面对商业的时候,它又必须有可复制性、可盈利性、可流通性。所以国漫应当呼唤个性和共性的包容、处理好对立统一。就艺术本身,每一个艺术职业者都是快乐的,但是当面对所谓市场的时候,每一个艺术家又是非常痛苦,因为你面对的是个无奈的市场,甚至市场看不出好与坏,别人票房过亿,就一拥而上、就是好。
2014第四届中原动漫嘉年华(春季)正能量国际动漫博览会将于4月18日至20日在洛阳国际会展中心盛大举行。本届漫博会将设立中国经典动漫专题展区,为动漫爱好者举办“向大师致敬——《天书奇谭》纪念特展”。此特展是为了向中国老一辈动画和配音艺术家们和向陪伴我们成长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上海电影译制片厂致敬而办的公益展活动。《天书奇谭》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于1983年出品的动画电影,人物形象富有民族风格,对今天的动画创作有重要的借鉴价值。在特展现场,动漫爱好者可以看到《天书奇谭》的文学剧本、画面分镜头台本、电影拷贝、完成台本、海报、剧照以及相关出版物等各类原档资料和实物。现场还将展出该片当年制作者的照片、简介、专访文字,以此向老一辈艺术家致敬。该特展总策划空藏先生向记者介绍说,特展属于公益展性质,本次漫博会是全国巡展的第六站,并欢迎各动漫展主办方与特展取得联系。特展除了与同好分享童年快乐、向动画老前辈们和美影厂、上译厂表达敬意之外,更希望通过本次特展能让有志于从事动画创作的年轻朋友们了解老一辈艺术家们对待动画、配音艺术的严谨的工作态度;希望还在坚持理想的中国动画人能继承和发扬老一辈艺术家的优良传统,坚持独立思考、不断努力创新,一起为中国动画的未来发出各自的能量。据悉,此次漫博会现场还设置了欧洲经典原创漫画作品展区、中原动漫嘉年华“亲子乐”动漫城堡、漫演神都动漫大咖秀超级盛典、桌游益智大赛、电视游戏竞技大赛等丰富精彩的各类活动。
2014第四届中原动漫嘉年华(春季)正能量国际动漫博览会将于4月18日至20日在洛阳国际会展中心盛大举行。本届漫博会将设立中国经典动漫专题展区,为动漫爱好者举办“向大师致敬——《天书奇谭》纪念特展”。此特展是为了向中国老一辈动画和配音艺术家们和向陪伴我们成长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上海电影译制片厂致敬而办的公益展活动。《天书奇谭》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于1983年出品的动画电影,人物形象富有民族风格,对今天的动画创作有重要的借鉴价值。在特展现场,动漫爱好者可以看到《天书奇谭》的文学剧本、画面分镜头台本、电影拷贝、完成台本、海报、剧照以及相关出版物等各类原档资料和实物。现场还将展出该片当年制作者的照片、简介、专访文字,以此向老一辈艺术家致敬。该特展总策划空藏先生向记者介绍说,特展属于公益展性质,本次漫博会是全国巡展的第六站,并欢迎各动漫展主办方与特展取得联系。特展除了与同好分享童年快乐、向动画老前辈们和美影厂、上译厂表达敬意之外,更希望通过本次特展能让有志于从事动画创作的年轻朋友们了解老一辈艺术家们对待动画、配音艺术的严谨的工作态度;希望还在坚持理想的中国动画人能继承和发扬老一辈艺术家的优良传统,坚持独立思考、不断努力创新,一起为中国动画的未来发出各自的能量。据悉,此次漫博会现场还设置了欧洲经典原创漫画作品展区、中原动漫嘉年华“亲子乐”动漫城堡、漫演神都动漫大咖秀超级盛典、桌游益智大赛、电视游戏竞技大赛等丰富精彩的各类活动。
2012年5月8日,曾执导《没头脑与不高兴》,参与《哪吒闹海》《黑猫警长》等经典动画片制作的艺术家张松林先生去世。加上去年水墨动画创始人之一钱家骏离世,2010年特伟和上世纪90年代末期万氏兄弟的离开,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美影厂”)第一个黄金时期的代表人物可谓“繁华散尽”。 继1999年《宝莲灯》获得口碑、票房双丰收之后,尽管有《勇士》《马兰花》等优秀原创作品和《葫芦兄弟》《黑猫警长》《大闹天宫3D》等片的复映,美影厂却始终没有再现上世纪60年代、80年代的辉煌,期待中的美影厂新的春天也始终没有到来。成立之初动画艺术家十年大爆发 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简称美影厂)正式建制于1957年4月,那一辈中国动画人的血脉来自上世纪40年代。1941年,上海的万籁鸣、万古蟾、万超尘和万涤寰四兄弟在“大闹画室”成立20年后,推出100分钟的动画长片《铁扇公主》。该片是世界第二部动画长片,在它之前,仅有迪士尼公司在1937年拍摄的长片《白雪公主》。而日本在7年之后,才拍出以中国神话为题材的长片《白蛇传》。 日本侵华战争打乱了中国动画这个美妙的开端,在伪满洲国长春市成立了满洲映画协会(简称“满映”)。1945年,日本投降,满映更名为东北电影制片厂,并设立美术片组,很多后来中国动画的重要人物:特伟、靳夕、王树忱、段孝萱、严定宪、徐景达等人都来自那里。与此同时,在重庆的国统区,钱家骏等动画人也在探索着中国动画的道路。 1957年,特伟带领东北电影制片厂美术片组全班人马,加入上海电影制片厂美术片组,随后独立成为美影厂,特伟是第一任厂长。很快,钱家骏、万氏兄弟等全国重量级动画人齐聚上海,开始了中国动画复兴之路。美影厂成立当年,万籁鸣便启动了《大闹天宫》的拍摄,包括张光宇、严定宪、唐澄等人都参与了这次创作。时隔40年后,严定宪在接受《看电影》杂志采访时回忆:“那个时候的人比较简单,做这个动画片都没有报酬的,就是工资,每天加班加点,没有加班费。奖金也是很少的,这个月你拿过了,那你下个月无论做多好也不能再拿了。就是一种好胜心和荣誉感。”《大闹天宫》1961年和1964年分上下集上映,不仅在国内很轰动,也在社会主义阵营国家中取得了相当的声誉。不过直到改革开放之后,该片才在西方国家得到认可,1978年的伦敦电影节上,一位美国影评人说:“看完《大闹天宫》,我们就应该承认万籁鸣世界艺术家的地位。” 那个时代的美影厂聚集的都是动画艺术家,严定宪的夫人林文肖接受媒体采访时曾回忆道:“老厂长特伟的‘敲戏剧样式之门,探民族风格之路’这两个口号始终影响着我们那一代的年轻人。”充满中国民族色彩的水墨动画、剪纸动画、木偶动画层出不穷。可惜的是,由于文革的到来,动画艺术家们的热情被遏制,万籁鸣被关进了“牛棚”。而为他赢得世界声誉的《铁扇公主》和《大闹天宫》成了罪证。这之后,中国动画的鼻祖几乎结束了自己的动画生涯,文革十年也几乎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作品诞生。直到1979年国庆30周年献礼片《哪吒闹海》让人看到了美影厂的风采。转型之痛阿童木和米老鼠来了 1978年改革开放以后,手冢治虫的《铁臂阿童木》在中国刮起日本动画片的旋风,随后到来的是迪士尼的《米老鼠与唐老鸭》,以及一批中外合资动画代工厂。这对美影厂的观念、制作方式、人才体系都构成了巨大的冲击。 2011年,微博上流传这样一条传闻:“1986年的《邋遢大王》以后,美影厂的主力约200人都被借到迪士尼赶工。完活儿以后,全都被迪士尼帮忙办绿卡留了下来。仅一人回国。从此美影厂一蹶不振。仅存在于历史中。”这条颇为耸动的微博引发诸多讨论,多位曾在或正在美影厂工作的动画人都对此否认。目前从事动画投资顾问和漫画工作的杜俊曾在美影厂工作,他在微博中表示:“我厂的人当年确实集体干加工,大量人才流失深圳。但美国绿卡顶多一两人。美影不争就一原因:机制没落。” 吉林动画学院副院长王柏荣,上世纪80年代中期在美影厂担任副厂长,在他看来,上世纪80年代前期,美影厂在文革停产10年后,被压抑的创作冲劲得到释放,出了《哪吒闹海》《九色鹿》《天书奇谭》等一系列好片子,但体制改革和计划经济思维的冲突也逐渐暴露出来。“广电部当时指示我们,在目前还有一点补贴够发工资的前提下,要广泛和社会、国际联系,开发市场。但也有人吃惯大锅饭,总希望国家永远能够支持,总之两种思维开始斗争。”王柏荣告诉记者。 王柏荣任副厂长期间,美影厂改革薪酬制度,把职工的收入和创造的财富联系起来,这也影响到了一些人的切身利益。上级叫停中日合作《西游记》 报酬上的鸡毛蒜皮还算小事,王柏荣觉得,重要的是美影厂在生产和人才战略这两个方面出现偏差,“有些同事把美术片作为地方的利益,不愿意让美影厂走出去,在竞争中保持优势地位,以为不对外合作,就能保护美影厂。事实上走出去才能提高眼界,但中外合作的模式并没有彻底执行。” 王柏荣所说的中外合作模式,始于1983年前后。在与加拿大、美国等地交流学习后,美影厂提高了生产效率,包括《狐狸列娜》《不射之射》《夜莺》等中外合作动画片都受到了小朋友的欢迎,利润也从1984年的55万,激增至1987年的170万元,这在当时可是不小的数字。 合作的思路在1987年遇到很大的挑战。当时美影厂在文化部的介绍下与日本电视台NHK商谈100集的《西游记》动画片合作项目,其中剧本由日方来负责,中方负责原画设计、导演等具体工作。合作成功的话,美影厂可以得到400万美元现金收入以及全球版权的20%分成。眼看就要签约了,上级部门却叫停了合作。王柏荣回忆说:“日本人的剧本比较现代化,比如孙悟空变成推土机,千里眼的眼睛其实是电视。应该说还是很健康,但依旧受到非议。”他至今记得当时列出的五大罪状,“什么《西游记》埋在地下是个宝,挖出来和日本人合作不伦不类;什么引进国外加工,把原有的中国动画创作规律冲毁;最好笑的一条是什么,让人民群众加班加点,会伤害到大家的身体。”南方代工工厂高薪“挖墙脚” 就在美影厂拒绝这次合作的同时,香港翡翠公司在深圳成立动画制作基地,国外动画公司也在深圳成立大批动画加工基地,这些公司开始到美影厂高薪挖人,包括王柏荣在内的动画人,就在心灰意冷中离开上海前往南方。 对于这次人才流失,目前在美影厂担任导演工作的张振晖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人员流动在那个年代是每个单位都有,美影厂当时还是有人留下来,创作出《舒克贝塔》、《魔方大厦》等等好作品。但动画导演张松林生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美影厂的“熟人”将才华投放在外来动画加工上,一定程度上也让国产动画土壤更加贫瘠。 1993年后,计划体制的保护伞开始消失,美影厂被迫进入陌生的市场环境。时任厂长的金国平曾对媒体描述此前的生产模式:“我们从不用管发行,也从不用考虑投资风险。我们有大把的资源和时间来拍摄艺术短片,然后拿去国外参展。”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院长孙立军分析道,美影厂的衰落带有国营文化单位的通病,但关键原因还是决策存在失误:“没有做十年、二十年规划。专业人才老化,新生力量一直没有建立起来,说到底还是没有研究市场和尊重市场。”重新出发《宝莲灯》开始尝试明星化 1994年11月,金国平在美国看到了动画片《狮子王》,该片在国内受到的欢迎也让他大受触动。回国后,他开始筹划动画长片《宝莲灯》,并学习美国模式,邀请陈佩斯、姜文等明星配音,邀请张信哲、李玟等演唱主题曲。该片1999年上映后,取得了2400万元的票房,是陷入低谷的上世纪90年代中国动画电影的一个新的起点,人们似乎又看到了美影厂重新辉煌的可能。但2000年后,国产动画还是被迪士尼和日本动画逼到角落。 谈到当年的战略失误,王柏荣表示:“有些老艺术家习惯做自己的短片。我们可以中外合作或者商业化的方式赚钱养艺术家,搞纯艺术。别人拿着美金来敲门你不要,现在是既没有钱,艺术家也变得越来越少。”王柏荣还认为,此前低估了传媒的力量,“上世纪80年代初期日本人在大力发展电视动画时,我们还认为艺术性强的动画片放在电视上播是一种堕落,当意识到电视动画片的重要性后,发展机遇已不复存在。” 中国直到上世纪80年代后期才有动画短片在电视台播出。2006年8月,广电总局禁止境外动画片于17:00至19:00在全国各大电视台播出,国家对动画产业的扶持力度加大后,中国原创动画才有起色。 1997年前后,王柏荣曾想回美影厂,但发现情况已大不如前:“10年后再想回到市场上去,第一个没人,第二个没钱。更重要的是,以前你是和各个国家的文化部、国际著名电视台合作,现在只能和动画制作的个体户合作,格局一下子就被做小了,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后美影时代超越“喜羊羊”的焦虑 进入21世纪后,中国动画产业环境变化很大,与漫画、游戏的关系更加密切,而美影厂目前还是专注于中国民族特色的题材。2007年,继《宝莲灯》之后,美影厂推出《勇士》,三宝做音乐,孙楠唱主题曲。2009年,《马兰花》找来黎明、姚明、林志玲配音,今年初的《大闹天宫3D》配音阵容更强大,但始终没有恢复元气。 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院长孙立军分析说,1999年美影厂的尝试是值得称赞的,但之所以没有引发连锁效应,他认为原因有三:“第一人才过于老化,美影厂主力创作人员都快60岁了,很难适应现在的观众;第二,市场化运作流程掌握也不够,他们始终没有达到如今博纳、华谊兄弟这样成熟的营销机制;第三,和我们现在院线、观众对国产动画片认知有关,很长一段时间还停留在免费给孩子看的传统。” 1999年之后,一直从事教学的孙立军也从《宝莲灯》的成功中,吸取经验教训,开始了《小兵张嘎》《兔侠传奇》等动画创作。“我们都很尊重美影厂,你是专业的机构你应该拍出更好的动画片来。” 在张振晖看来,美影厂还有优势:“我最近参与《邋遢大王奇遇记》修复,经常和老导演、编剧老师们求教,和他们接触越多越觉得自己所学不够。”据他介绍,《邋遢大王奇遇记》影院版的修复工作即将完成,影片将在暑期档上映。目前美影厂运作机制完整,平均每年会向社会推出一部影院动画,除了老片修复外,三部新的原创影院动画片正在筹备剧本阶段,电视动画方面,《大耳朵图图》也在继续新的系列并筹备影院版新作。 客观地说,美影厂现在已不是中国动画唯一的桥头堡,但中国动画目前的发展在老一辈美影人看来也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王柏荣直言:“喜羊羊系列,在我们看来不是特别成功的片子,和《邋遢大王》《哪吒闹海》等有不小的差距,我怎么感觉整个国家的欣赏水平在往下走?只能说我们要做的东西还有很多。”
2012年5月8日,曾执导《没头脑与不高兴》,参与《哪吒闹海》《黑猫警长》等经典动画片制作的艺术家张松林先生去世。加上去年水墨动画创始人之一钱家骏离世,2010年特伟和上世纪90年代末期万氏兄弟的离开,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美影厂”)第一个黄金时期的代表人物可谓“繁华散尽”。 继1999年《宝莲灯》获得口碑、票房双丰收之后,尽管有《勇士》《马兰花》等优秀原创作品和《葫芦兄弟》《黑猫警长》《大闹天宫3D》等片的复映,美影厂却始终没有再现上世纪60年代、80年代的辉煌,期待中的美影厂新的春天也始终没有到来。成立之初动画艺术家十年大爆发 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简称美影厂)正式建制于1957年4月,那一辈中国动画人的血脉来自上世纪40年代。1941年,上海的万籁鸣、万古蟾、万超尘和万涤寰四兄弟在“大闹画室”成立20年后,推出100分钟的动画长片《铁扇公主》。该片是世界第二部动画长片,在它之前,仅有迪士尼公司在1937年拍摄的长片《白雪公主》。而日本在7年之后,才拍出以中国神话为题材的长片《白蛇传》。 日本侵华战争打乱了中国动画这个美妙的开端,在伪满洲国长春市成立了满洲映画协会(简称“满映”)。1945年,日本投降,满映更名为东北电影制片厂,并设立美术片组,很多后来中国动画的重要人物:特伟、靳夕、王树忱、段孝萱、严定宪、徐景达等人都来自那里。与此同时,在重庆的国统区,钱家骏等动画人也在探索着中国动画的道路。 1957年,特伟带领东北电影制片厂美术片组全班人马,加入上海电影制片厂美术片组,随后独立成为美影厂,特伟是第一任厂长。很快,钱家骏、万氏兄弟等全国重量级动画人齐聚上海,开始了中国动画复兴之路。美影厂成立当年,万籁鸣便启动了《大闹天宫》的拍摄,包括张光宇、严定宪、唐澄等人都参与了这次创作。时隔40年后,严定宪在接受《看电影》杂志采访时回忆:“那个时候的人比较简单,做这个动画片都没有报酬的,就是工资,每天加班加点,没有加班费。奖金也是很少的,这个月你拿过了,那你下个月无论做多好也不能再拿了。就是一种好胜心和荣誉感。”《大闹天宫》1961年和1964年分上下集上映,不仅在国内很轰动,也在社会主义阵营国家中取得了相当的声誉。不过直到改革开放之后,该片才在西方国家得到认可,1978年的伦敦电影节上,一位美国影评人说:“看完《大闹天宫》,我们就应该承认万籁鸣世界艺术家的地位。” 那个时代的美影厂聚集的都是动画艺术家,严定宪的夫人林文肖接受媒体采访时曾回忆道:“老厂长特伟的‘敲戏剧样式之门,探民族风格之路’这两个口号始终影响着我们那一代的年轻人。”充满中国民族色彩的水墨动画、剪纸动画、木偶动画层出不穷。可惜的是,由于文革的到来,动画艺术家们的热情被遏制,万籁鸣被关进了“牛棚”。而为他赢得世界声誉的《铁扇公主》和《大闹天宫》成了罪证。这之后,中国动画的鼻祖几乎结束了自己的动画生涯,文革十年也几乎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作品诞生。直到1979年国庆30周年献礼片《哪吒闹海》让人看到了美影厂的风采。转型之痛阿童木和米老鼠来了 1978年改革开放以后,手冢治虫的《铁臂阿童木》在中国刮起日本动画片的旋风,随后到来的是迪士尼的《米老鼠与唐老鸭》,以及一批中外合资动画代工厂。这对美影厂的观念、制作方式、人才体系都构成了巨大的冲击。 2011年,微博上流传这样一条传闻:“1986年的《邋遢大王》以后,美影厂的主力约200人都被借到迪士尼赶工。完活儿以后,全都被迪士尼帮忙办绿卡留了下来。仅一人回国。从此美影厂一蹶不振。仅存在于历史中。”这条颇为耸动的微博引发诸多讨论,多位曾在或正在美影厂工作的动画人都对此否认。目前从事动画投资顾问和漫画工作的杜俊曾在美影厂工作,他在微博中表示:“我厂的人当年确实集体干加工,大量人才流失深圳。但美国绿卡顶多一两人。美影不争就一原因:机制没落。” 吉林动画学院副院长王柏荣,上世纪80年代中期在美影厂担任副厂长,在他看来,上世纪80年代前期,美影厂在文革停产10年后,被压抑的创作冲劲得到释放,出了《哪吒闹海》《九色鹿》《天书奇谭》等一系列好片子,但体制改革和计划经济思维的冲突也逐渐暴露出来。“广电部当时指示我们,在目前还有一点补贴够发工资的前提下,要广泛和社会、国际联系,开发市场。但也有人吃惯大锅饭,总希望国家永远能够支持,总之两种思维开始斗争。”王柏荣告诉记者。 王柏荣任副厂长期间,美影厂改革薪酬制度,把职工的收入和创造的财富联系起来,这也影响到了一些人的切身利益。上级叫停中日合作《西游记》 报酬上的鸡毛蒜皮还算小事,王柏荣觉得,重要的是美影厂在生产和人才战略这两个方面出现偏差,“有些同事把美术片作为地方的利益,不愿意让美影厂走出去,在竞争中保持优势地位,以为不对外合作,就能保护美影厂。事实上走出去才能提高眼界,但中外合作的模式并没有彻底执行。” 王柏荣所说的中外合作模式,始于1983年前后。在与加拿大、美国等地交流学习后,美影厂提高了生产效率,包括《狐狸列娜》《不射之射》《夜莺》等中外合作动画片都受到了小朋友的欢迎,利润也从1984年的55万,激增至1987年的170万元,这在当时可是不小的数字。 合作的思路在1987年遇到很大的挑战。当时美影厂在文化部的介绍下与日本电视台NHK商谈100集的《西游记》动画片合作项目,其中剧本由日方来负责,中方负责原画设计、导演等具体工作。合作成功的话,美影厂可以得到400万美元现金收入以及全球版权的20%分成。眼看就要签约了,上级部门却叫停了合作。王柏荣回忆说:“日本人的剧本比较现代化,比如孙悟空变成推土机,千里眼的眼睛其实是电视。应该说还是很健康,但依旧受到非议。”他至今记得当时列出的五大罪状,“什么《西游记》埋在地下是个宝,挖出来和日本人合作不伦不类;什么引进国外加工,把原有的中国动画创作规律冲毁;最好笑的一条是什么,让人民群众加班加点,会伤害到大家的身体。”南方代工工厂高薪“挖墙脚” 就在美影厂拒绝这次合作的同时,香港翡翠公司在深圳成立动画制作基地,国外动画公司也在深圳成立大批动画加工基地,这些公司开始到美影厂高薪挖人,包括王柏荣在内的动画人,就在心灰意冷中离开上海前往南方。 对于这次人才流失,目前在美影厂担任导演工作的张振晖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人员流动在那个年代是每个单位都有,美影厂当时还是有人留下来,创作出《舒克贝塔》、《魔方大厦》等等好作品。但动画导演张松林生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美影厂的“熟人”将才华投放在外来动画加工上,一定程度上也让国产动画土壤更加贫瘠。 1993年后,计划体制的保护伞开始消失,美影厂被迫进入陌生的市场环境。时任厂长的金国平曾对媒体描述此前的生产模式:“我们从不用管发行,也从不用考虑投资风险。我们有大把的资源和时间来拍摄艺术短片,然后拿去国外参展。”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院长孙立军分析道,美影厂的衰落带有国营文化单位的通病,但关键原因还是决策存在失误:“没有做十年、二十年规划。专业人才老化,新生力量一直没有建立起来,说到底还是没有研究市场和尊重市场。”重新出发《宝莲灯》开始尝试明星化 1994年11月,金国平在美国看到了动画片《狮子王》,该片在国内受到的欢迎也让他大受触动。回国后,他开始筹划动画长片《宝莲灯》,并学习美国模式,邀请陈佩斯、姜文等明星配音,邀请张信哲、李玟等演唱主题曲。该片1999年上映后,取得了2400万元的票房,是陷入低谷的上世纪90年代中国动画电影的一个新的起点,人们似乎又看到了美影厂重新辉煌的可能。但2000年后,国产动画还是被迪士尼和日本动画逼到角落。 谈到当年的战略失误,王柏荣表示:“有些老艺术家习惯做自己的短片。我们可以中外合作或者商业化的方式赚钱养艺术家,搞纯艺术。别人拿着美金来敲门你不要,现在是既没有钱,艺术家也变得越来越少。”王柏荣还认为,此前低估了传媒的力量,“上世纪80年代初期日本人在大力发展电视动画时,我们还认为艺术性强的动画片放在电视上播是一种堕落,当意识到电视动画片的重要性后,发展机遇已不复存在。” 中国直到上世纪80年代后期才有动画短片在电视台播出。2006年8月,广电总局禁止境外动画片于17:00至19:00在全国各大电视台播出,国家对动画产业的扶持力度加大后,中国原创动画才有起色。 1997年前后,王柏荣曾想回美影厂,但发现情况已大不如前:“10年后再想回到市场上去,第一个没人,第二个没钱。更重要的是,以前你是和各个国家的文化部、国际著名电视台合作,现在只能和动画制作的个体户合作,格局一下子就被做小了,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后美影时代超越“喜羊羊”的焦虑 进入21世纪后,中国动画产业环境变化很大,与漫画、游戏的关系更加密切,而美影厂目前还是专注于中国民族特色的题材。2007年,继《宝莲灯》之后,美影厂推出《勇士》,三宝做音乐,孙楠唱主题曲。2009年,《马兰花》找来黎明、姚明、林志玲配音,今年初的《大闹天宫3D》配音阵容更强大,但始终没有恢复元气。 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院长孙立军分析说,1999年美影厂的尝试是值得称赞的,但之所以没有引发连锁效应,他认为原因有三:“第一人才过于老化,美影厂主力创作人员都快60岁了,很难适应现在的观众;第二,市场化运作流程掌握也不够,他们始终没有达到如今博纳、华谊兄弟这样成熟的营销机制;第三,和我们现在院线、观众对国产动画片认知有关,很长一段时间还停留在免费给孩子看的传统。” 1999年之后,一直从事教学的孙立军也从《宝莲灯》的成功中,吸取经验教训,开始了《小兵张嘎》《兔侠传奇》等动画创作。“我们都很尊重美影厂,你是专业的机构你应该拍出更好的动画片来。” 在张振晖看来,美影厂还有优势:“我最近参与《邋遢大王奇遇记》修复,经常和老导演、编剧老师们求教,和他们接触越多越觉得自己所学不够。”据他介绍,《邋遢大王奇遇记》影院版的修复工作即将完成,影片将在暑期档上映。目前美影厂运作机制完整,平均每年会向社会推出一部影院动画,除了老片修复外,三部新的原创影院动画片正在筹备剧本阶段,电视动画方面,《大耳朵图图》也在继续新的系列并筹备影院版新作。 客观地说,美影厂现在已不是中国动画唯一的桥头堡,但中国动画目前的发展在老一辈美影人看来也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王柏荣直言:“喜羊羊系列,在我们看来不是特别成功的片子,和《邋遢大王》《哪吒闹海》等有不小的差距,我怎么感觉整个国家的欣赏水平在往下走?只能说我们要做的东西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