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动画老先生们的那些荣光 只能待后人去擦亮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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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喜剧电影之窗,走民族风格之路”

直到马克宣去世的消息传出,他和《小蝌蚪找妈妈》《哪吒闹海》《大闹天宫》《天书奇谭》《三个和尚》等动画片的关系才被公众关注。

很多人感慨,“他带走了我们的童年”。

虽然式微,但中国本土动画在世界动画界曾有着鲜明特色,独树一帜,最有名的就是脱胎于国画的水墨动画。

中国动画的第一代大家,是被称为“阿达先生”的徐景达等,中生代即为马克宣这一辈。马克宣先在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工作,后于吉林艺术学院、北京大学执教。

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马克宣一直希望用人才培育扭转中国动画的颓势,“他非常重视教育,他知道要做出有创意的片子,首先是人才的培养。”知名动画导演王柏荣曾在上世纪80年代担任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副厂长,与马克宣共事多年。

中国本土动画始于1925年的广告片《舒振东华文打字机》,1941年极富民族特色的《铁扇公主》横空出世。传统之路走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几乎烟消云散,至今仍未真正复兴。

老先生们的那些荣光,只能待后人去擦亮。

不断创新的岁月

马克宣1959年9月进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美影厂)。而将水墨画引入动画,源自老动画家钱家骏执导的《乌鸦为什么是黑的》。

这部片子在国际上获奖,却被认为是苏联作品。当时的美影厂厂长特伟感触颇深。到1957年开始创作动画片《骄傲的将军》时,特伟提出了一个口号:“敲喜剧电影之窗,走民族风格之路。”

特伟原名盛松,上世纪30年代曾在上海专门从事国际时事漫画创作。他被称为中国动画学派的创始人。

马克宣后来曾说,这个口号“为中国动画的发展指出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骄傲的将军》在国际上再受好评,美影厂顺势上马《大闹天宫》。马克宣正好赶上《大闹天宫》下集的制作。

上述作品的成功,又大大激励了特伟,彼时徐景达也提出引进水墨画的想法,由此开始实践。

“阿达先生”原籍江苏昆山,生在上海市一个银行家家庭,从小就能接触美国动画电影。他曾回忆,“在很小的时候,我看了美国动画片《白雪公主》,印象之深,超过一切,我被这优美动人的故事吸引,被神奇美丽的画面陶醉,日思夜想,恨不能立即弄清其中的奥秘。以后,凡是有这方面的书籍和画册,我都拼命地看。”

而在动画领域,徐景达是一个学贯中西的人。他熟悉迪士尼的气质,积极将之与中国动画融合。

“对于水墨动画,现在一些人可能有误解,认为主要是靠拍摄,我认为这个看法是片面的。水墨动画是在动画里面采取的新画法,并采用摄影的重复拍摄手法加以表现。它主要还是动画里的新办法,摄影只是手段之一,连画法也是不一样的。”后来马克宣曾解释说。

最初的试验选择了齐白石画风的蝌蚪、青蛙、小鸡等,在此基础上正式创作了《小蝌蚪找妈妈》,也就是中国第一部完整的水墨动画短片。

《小蝌蚪找妈妈》诞生时,马克宣的身份是原画师助手,阿达先生就是原画师之一。

几十年后马克宣回忆起那个“不停地在创新、创造”的岁月时说:“表面上看起来,中国动画太老了,日本动画是最新的、最好的,这种观念实际上很片面。以前我们中国动画在发展阶段,不断探索的精神、不断创新的精神、不断自觉地突破自己、不断给自己提出新的要求,这种精神是很重要的。”

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副厂长朱毓平告诉本刊记者,中国本土动画在早期都是在走民族化道路的思想指导下演进的:水墨动画,再到剪纸动画,后来是立体的纸偶片。

王柏荣则称马克宣是中生代动画导演中的“杰出人才”,“他开始是学美术的,后来进入动画片、剪纸片领域,都作出了贡献。”

《山水情》的绝唱

《小蝌蚪找妈妈》之后就是《牧笛》和《鹿铃》。前者根据李可染的水墨画风创作,气势葱郁凝重,与齐白石画风明显不同。

特伟与李可染是好友,他在上海时是与张乐平、叶浅予和丁聪等人齐名的美术界知名人士,自己也特别喜欢李可染的牛和山水,将其都呈现于《牧笛》。

随后是《三个和尚》《哪吒闹海》等马克宣担任首席或主要动画设计、美术设计的传世作品。

朱毓平回忆,1979年他与马克宣一起参与《哪吒闹海》的制作,这位师长对年轻人和蔼可亲,“做事情则特别认真”。

作为一部传统文化题材动画,《哪吒闹海》曾想用长沙马王堆编钟的声音配乐,最后从北京科影厂借到了当时唯一一次敲击编钟的录音。

这件古典乐器敲击的声音果然余音绕梁,每次都能绵延超过3分钟,最后用这些单音拼接成曲子。

为了录制龙王跃入水池中的声音,阿达先生带人在夜里寂静无声时去游泳馆。一个人先跳进池中,但声音不够震撼。最后阿达先生和另一人抱在一起跳水,才录下了与龙王入水匹配的巨响。

从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哪吒闹海》《天书奇谭》等辉煌作品其实也宣告了这一类动画创作的终结。此后虽然有《三个和尚》《山水情》《漠风》等极具探索性的作品,但中国动画还是宿命般地走向了低潮。

如今说起这个转折,难免让人想起白衣哪吒在暗夜暴雨中拔剑自刎的一幕。

唯一的例外是被称为中国水墨动画登峰之作的《山水情》。

在2006年的法国昂西电影节上评选出世界百部经典动画片,中国唯一入选的就是这部创作于1988年的《山水情》。

《山水情》强调中国山水画和人物画中写意的部分,飘逸、空灵。这个故事由王树枕编剧,他也是《哪吒闹海》《天书奇谭》的导演之一。

马克宣称《山水情》“饱含着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山水的情感、音乐与自然的情感,用浓浓的山水情来比喻师徒二人之间的情义,以源远流长的山水情来比喻以音乐为纽带的人的不了情。作为一部山水片,它的内涵很丰富,也有很多新的探索和新的表达手法”。

但《山水情》也被称为水墨动画片的绝唱。此后中国动画言必称美日,辉煌时代的一些经典作品,对于年轻一代创作者而言似乎已被埋进故纸堆。

中国本土动画则离开了《大闹天宫》《哪吒闹海》等遵循的“全龄化”的定位与方向,走向低龄。

在王柏荣看来,改革开放后,“中国动画出现过各种各样的波动,他也能在这个波动中,一方面适应其中的变化,另一方面积极寻找中国动画走向辉煌的道路。”

但是,对于这些动画大师来说,终究“没片子可拍了”。马克宣不得不出走吉林艺术学院动画学院,由此与他钟爱的动画制作渐行渐远。

中国动画“不会灭亡”

北京大学金融信息化研究中心主任陈钟向本刊记者回忆,2005年前后他担任北京大学软件与微电子学院院长时要创建数字艺术系,培养面向动画产业的人才。

“马老既有产业经验,又喜欢教学,有教学的经验。”陈钟说,那时马克宣在吉林还担任着学校的管理职务。他征求马克宣的意见时强调专业初创时期、条件较为艰苦。马克宣则回答,他宁愿到北大[微博]只做教师,“他说吸引他最重要的条件,是在北大的平台上可以跟最优秀的学生在一起。”

对于中国本土漫画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溃不成军,马克宣于若干年后仍毫无怨尤:“中国动画前途是光明的,但目前也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主要就是市场的问题,面临着如何形成一个产业链的挑战。”

在他看来,“市场需求是有,但市场并没有建立起来。一个产业的形成并不是有一两个小厂或小公司就行了的,必须有国家和政府的真正投入和支持,国家的动画产业必须尽快建立起来。”

他说,“中国动画一定会再度重振起来的,不会灭亡。”

但他于此之后最著名的作品不过是动画短片《十二只蚊子和五个人》,在1992年中国上海国际电影节获得教育片奖。

中国动画学会副会长贡建英,上世纪90年代曾任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策划创作部主任。她告诉本刊记者,马克宣为人谦虚低调,“很有风度”,但在业务方面却非常坚持自己的想法。

后来马克宣在中国动画学会的一些奖项做评委,“不管是初评还是中评,不管被评作品长短,他都会认真把片子看完,从来都不会不屑一顾。”贡建英说,当时从马克宣在北大的住所到动画学会所在地有十几公里,“他总是最早到的两三个评委之一。”

“不让他做动画,他会难过死的”

“他对中国动画的核心问题,对中国动画的理念理解得比较透彻。”王柏荣说,随着电脑硬件和技术的进步,很多人认为二维创作已经没有前途,通过技术手段可以用三维创作取代。

“以马克宣为代表的老一代人坚持认为,技术的进步也不能替代动画的原创。”王柏荣解释说,“全世界都是在二维的基础上发展三维,三维只是技术手段的变化。马克宣老师虽然坚持中国本土动画,但也认为绝对不能走跟世界潮流相反的道路。”

有时,马克宣也会在采访中回忆过去,“那个时候中国动画的造型和风格都蕴含着中国人的审美,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

他不由得批评:“现在的动画创作者一味模仿国外的东西,把自己民族的、传统的东西给丢了。我认为,把别人身上好的东西吸取过来,融合自己本民族的传统,做出自己的特色才是正途。”

2010年2月4日13时45分,特伟在上海华东医院逝世,享年95岁。

他在90岁的时候,仍然想在水墨动画领域有进一步突破,“原来的水墨动画片都是抒情的,特伟想在题材上有所突破,想做一个武松打虎的水墨动画片。”贡建英回忆。

但当时他已力所不能及,请贡建英找人帮忙。

贡建英找过几位老先生,都没有成功,“就算成功了,名利也很少或者几乎没有。”后来她找到马克宣,后者立即答应下来。

“很快他就组织学生设计了几套方案。”贡建英说,马克宣还趁着回上海探亲,找人一起帮忙做这个片子。但这部寄托了诸多期望的动画片终于未能完成。

阿达先生早在1987年去世,《哪吒闹海》三位导演中的另一位王树枕也已离世,只剩下80岁的“美猴王之父”严定宪。

王树枕去世时不过60岁,阿达先生53岁。一则报道说:“他们都是在有着很多未来计划的情况下辞世的。”

马克宣的亲友曾劝他回老家上海安度晚年,但他还是不忍舍弃手把手教学生做动画的北大生活。

“他不太会照顾自己,又抽很多烟。但在谈片子时很容易进入忘我的境地,可以不吃饭,也看不见周围的事情。”贡建英说,“如果不让他做动画,他会难过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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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兴与衰

探究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兴衰的脉络其实也是检视中国动画行业的历史,它曾经和正在遇到的困境也是中国动画的集体困境。2013年3月,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美影厂”)在上海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在以往的经典作品中选出了孙悟空、黑猫警长、葫芦兄弟等6个形象重新创作系列影片,其中的葫芦兄弟还要开拍真人版电影,这些影片将于2014年陆续和观众见面。美影厂想用重拍经典的方式再现辉煌是否又是一次徒劳的努力?其实这样的尝试不是第一次。2012年新年刚过,经由重新剪辑配音制作的3D版《大闹天宫》在影院上线,官方数据说票房收入不超过5000万元人民币,而熟悉动画电影行业的人则认为真实的票房数据不会超过2000万元,这才勉强能够抵消美国3D制作公司高昂的制作费用。美影厂曾经代表中国动画的最高水准,也有过至今无法复制的辉煌。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正式成立于1957年,从正式成立到上世纪90年代初,一直作为全国国唯一一家美术片制片厂而存在。美影厂曾经集合了当时全国最优秀的动画人才,用国家投入的方式缔造了中国动画史上30多年的辉煌。制作了《骄傲的将军》、《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等充满中国元素但又风格各异的影片。这些动画片的设计和制作水平在当时国际上都是一流的水准,影响了几代中国的童年和少年,甚至成为现在已经成年的中国人一种共同的童年回忆。从美影厂内部看,从上世纪90年代初计划经济体制结束,曾经造就美影厂辉煌的核心因素逐步消失,体制内经营方式的惯性反而在面对市场时成为负累。从外部环境看,20世纪90年代初之后的10年,整个中国文化娱乐产业也进入了最为低谷的10年。市场的竞争环境更是发生巨变,美影厂和国内动画行业面对的是经过数十年市场化历练有成熟工业化生产标准和完整产业链的西方动漫产业。同时美影厂一直面临着这个行业共同面对的问题:资金短缺,编剧的短缺,制作人才的短缺,播放平台的短缺等等难题。这个行业里的人都明白,如果不是国家扶持,美影厂也许很难坚持到今天。更糟的是,由于上世纪90年代初刚面对市场化冲击时领导的决策失误,美影厂背负了将近5000万元的债务。债务问题让美影无法像它的老东家上影集团那样迅速有效地进行适应市场化的体制变革。当振兴中国的动画产业被当做一句举国的口号被提出来的时候,人们开始不断回忆中国动画片最好的时代。探究美影厂兴衰的脉络其实也是中国动画电影的历史,它遇到困境也是中国动画的集体困境。辉煌的源头:人才云集老美影体制曾给了美影厂成功得天独厚的条件,但回看历史,老一代动画人对于动画纯粹的热爱、专一,在技术上的精益求精和对创新的执着,也许才是中国动画在当年取得了巨大成功的根本。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正式成立于1957年,但美影厂的源头可以追溯到1947年的东北。当时正值解放战争时期,东北电影制片厂从长春迁到了东北兴山,为了补充人才东影厂开始在当地招收培训班的学员,并在那一年成立了美术股。当时东北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东影”)的主要任务是拍摄民主东北的纪录片,纪录解放战争中解放军部队在全国的节节胜利。“东影”美术股的主要工作是为纪录片配画地图,以图像的方式讲解解放军打到了哪里,国民党失掉了什么城市。那时东影还没有自己的专业美术人才,影片中动画和地图的制作主要依赖一位日本撤退时留在长春满洲印画株式会社的日本技术人员,他中文名叫方明。今年已经80岁的段孝萱便是在那时考入培训班进入了美术股,当时她只有14岁,一个人从家里偷跑出来报名,在选拔的考试上唱了一首《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培训班为期三个月,在那三个月里大家跟着方明的学习最基本的动画知识,从在白纸上描线、素描到在当时被称为“明片”的赛璐璐片(一种早期胶片)上进行上色,还包括动画的拍摄手法,不分昼夜。给明片上色是十分有技术含量的一个环节,需要专用的颜料。但因为战争时期供应困难,所有的颜料都需要自己调配。段孝萱介绍颜色调配的原料比例需要根据气候的不同有所加减,不然颜色会干裂或是过于粘稠,影响拍摄,所以一定需要一个温湿度计。“当时东北的战事刚结束,生活用品严重缺乏”段孝萱说,“作为技术负责人的方明就到哈尔滨去淘旧货,千辛万苦找到一个,结果湿度计上用于测量的像头发丝一样的东西坏带掉了。结果方明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俄罗斯女郎,上前跟人家讨了一根头发,我们才算有了一个湿度计。”随着培训班的结束,东影厂开始制作最早的两部动画短片,《皇帝梦》和《瓮中捉鳖》,用来讽刺当时的国民党。这两部影片虽然在技术上还十分简单,但在当时取得了很好的宣传效果。1948年,东影厂搬回长春,随着人才的不断扩充,美术股也升级为美术片组。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中央召开全国文艺代表大会明确提出美术片组要为新中国的儿童服务,并且把美术片组并入上海电影制片厂。当时香港的进步漫画家盛特伟也特意从香港回到北京参加文代会。盛特伟是香港的地下党,回来北京之后因为身份暴露无法再回到香港,就接受了美术组的领导工作,他后来也成为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第一任厂长,大家都称他为特伟。[web_page]1949年3月,特伟带着美术组的18位工作人员来到了上海,段孝萱也是其中的一位。当时的上海刚经过一次大的轰炸袭击,有些破败和萧条,但上海独特的精致和洋气还是让这些初来的年轻人新奇不已。上海文化界的朋友常常带他们去看各种类型的戏剧和欧美引进的动画片。时任上海市市长的陈毅和上海市文化部部长夏衍也给了很多支持。美术片组被安排在当时位于天同安路的上海电影一厂,安顿好后便登报开始了向社会公开招收美术和动画人才。段孝萱虽然年纪轻,但却是美术片组的元老,因此被特伟安排负责招聘考试。段孝萱回忆说:“考试的消息一登出,黑压压来了一大片人,很多人来参加考试。”招聘的消息同样也引起了居住在香港和海外人士的注意。被誉为“中国动画第一人”的“万氏三兄弟”中的万超尘最先加入了美术片组。万氏三兄弟出生于20世纪初南京一个商人家庭。老大万籁鸣在上世纪20年代被美国迪斯尼的动画吸引,也希望能让中国画动起来。为此他还专门给美国的动画公司写信,求教过如何“让画动起来”的方法,结果没有回音。之后他就带着弟弟万古蟾和万超尘在弄堂租了间7平方米的房子做实验。每到夜晚,厨房的煤炉被搬走、窗帘拉上后,狭小的屋子就变成了暗房。从编剧、导演、造型,再到拍摄、冲洗、放映,全是自己动手。1926年,这间小屋里诞生了中国第一部动画片《纸人捣乱记》。1935年,他们又拍摄了中国第一部有声动画片《骆驼献舞》。1941年制作了第一部动画长片《铁扇公主》并在亚洲引起巨大反响。万籁鸣当时正着手将《西游记》中孙悟空大闹天宫的部分改编为动画,当时剧本已基本修改完成,结果因为战争电影胶片大涨,片商把原本留做拍摄《大闹天宫》的胶片以高价卖给了军方。万氏兄弟的拍摄计划被迫终止。之后随着战争的逼近,万籁鸣和万古蟾去往香港避难,三弟万超尘则被国民党派往美国学习电影摄影,直到解放战争时期才重新回到上海。跟着万超尘一同回国的还有他在美国手绘的电影摄像机和动画摄像机图纸。美术片组到上海后所用的一号摄影机就是根据万超尘带回的图纸制造的。国民党撤离上海前,这台机器刚刚造好没有来得及运走,被地下党在火车站截获。这也成了中国美术片史上第一部国产的动画片摄影机。《大闹天宫》:难以复制的辉煌最优秀的动画人、特殊的历史环境造就的空前绝后的创造热情、举国体制等,造就了美影厂标志性的成功——动画片《大闹天宫》——这个在市场和商业逻辑下难以复制的辉煌。1954年,万籁鸣和万古蟾从香港回到上海加入上海美术片组。美术片组的人员也由最初的18人增加到了200人。此时,特伟也带着大家开始筹备第一部彩色动画片《骄傲的将军》。在此之前,美术片组制作的动画片主要是以模仿苏联和美国的动画为主——苏联动画片画工精致人物写实,而美国的则搞笑夸张。特伟当时提出,应该创新,创民族之新,做有中国风格的动画片。《哪吒闹海》的导演严定宪当时作为新人参加了《骄傲的将军》的制作,他后来也成为《大闹天宫》孙悟空形象的原画设计者。他说:“《骄傲的将军》的制作在中国画风方面做出了很多尝试,解决很多技术上和画风上的问题,特别是打斗中的一些动作,也为后来整个团队制作《大闹天宫》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严定宪1953年从北京电影学院的动画片导演专业毕业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场美术片组。严定宪是上海人,从小就喜欢到位于上海静安区家附近的电影院看动画片。1951年,他考入苏州美专的动画专业,这是当时全国唯一一个动画片专业。专业的负责人叫做钱家骏。钱家骏在解放前是当时被称为国民党文化特务机构“励志社”的成员,负责电影和动画的制作。解放后留在苏州美专,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参与中国动画片的制作,便说服苏州美专的校长创办了动画专业。严定宪在苏州美专学习了一年,这一年是以美术专业的基础课为主,既有中国的国画,也有西方美术的素描油画。1952年全国大专院校合并,严定宪一届20个同学被分配到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导演专业。严定宪回忆说:“刚到北京的时候,学校请各个院系的教授来给我们讲课——编剧、表演、导演、摄影什么课都上,学了很多电影专业的知识。我们当时的学习是非常全面的,让我们了解什么是电影,故事应该怎么讲,设计人物动作的时候表演应该怎么做。而现在的动画专业只学画画和技术,但不懂电影,这是他们缺少的。”[web_page]1957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正式成立。之后便开始为《大闹天宫》做准备,采风、设计人物形象、1961年,美影厂开始拍摄我国第一部彩色有声动画长片《大闹天宫》。1962年,《大闹天宫》上集在国内外上演,好评如潮,获得捷克斯洛伐克第十三届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短片“特别奖”。这部长达120分钟的动画长片,全靠手工绘画完成,按惯例至少需要20个人的原画团队。据说宫崎峻的《千与千寻》仅原画人员就超过100人,而《大闹天宫》摄制组,原画加上助理也只有8个人。“当时加班没什么加班费,大家根本没有‘钱’这根筋,每个人想的都是如何在导演的意图上作加法,而不是作减法,一有机会就自己折腾自己”严定宪说。“我们平均年龄也就20多岁。年轻,主意多。但大万老人很和气,又十分信赖我们,给了充分的空间施展,所以大家特融洽。”在制作过程中全片采取重点分包的形式,每个主创都分到几段来独立创作,导演只是总体把握,传达意图,每段具体画多少,怎么画都由主创把握。“孙悟空任弼马温在天庭遛马”那段,短短三十多秒的镜头,严定宪画了500多张。天马行空,连贯流畅,将孙悟空的自由与畅快表现得淋漓,效果远超出导演的预期。严定宪总结《大闹天宫》的成功,认为首先剧本改编的好。《大闹天宫》的内容在《西游记》中本来的描写就很饱满,再加上万籁鸣在上世纪30年代就已经将剧本改变完成,几十年里又不断完善,孙悟空的形象鲜活饱满。二是在孙悟空形象设计形神兼备,并且借鉴了很多京剧元素。万籁鸣曾要求孙悟空具有猴、神、人三者的特点,缺一不可。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美影厂除了吸取各剧种的优点外,还给予必要的夸张和想象。为了达到这个效果整个剧组花了三个月学习京剧,并且请了当年有“南猴王”之称的上海京剧团名角为大家讲戏。 “孙悟空是人,有人情;孙悟空是神,有神威;孙悟空是猴,有猴性。”这三句总结就出自这位京剧演员之口。除了要看得懂京剧,剧组的每个人还必须学会“翻云手”、“舞花棍”大小亮相等京剧表演的招式。“画古人,学古人”是当时大万老立下的规矩,这个规矩后来在严定宪做导演时也一直保留。他认为有亲身体验,能够使人物更“有生活”,在细节上处理得更逼真。第三,除了对主要角色的设计,背景细节在设计上也花了很多功夫。“1959年的冬天特别冷,我们一行人出外景,走遍了北京故宫、颐和园和大慧寺等多处庙宇,搜集了几百个来自壁画、雕塑的线条素材。”当时最让大家烦恼的是设计《大闹天宫》中的云。“那时美国、苏联动画里‘云’是棉花般一团,我们觉得不好看,中国古代的‘云’一直都带着如意头和云纹,透着吉祥。在我们准备回上海的前一天,终于在北京西山的碧云寺里,看到一尊南海观音泥塑,观音莲花座下有几朵完整的泥塑云。一般雕塑的云都是浮雕,而像如此立体的十分罕见。后来片中几乎所有的云,都是从这变化而来的。”片中孙悟空形象的设计也经过了几次修改。如今,在严定宪的家中还保留着大量和《大闹天宫》相关的资料。孙悟空最初的造型设计由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执教的张光宇先生设计的。《大闹天宫》中玉皇大帝、哪咤、东海龙王等很多主要人物的造型设计也是出自当时已年过六旬的张先生之手。张光宇一共设计了三个孙悟空形象,这三个形象和动画片中最终呈现的象形相去甚远,更像京剧脸谱或是装饰画中的山大王。“当年张老先生画了这几个孙悟空造型,都相当不错,但大万老(导演万籁鸣)还是不太满意,觉得张笔下的孙悟空装饰性较强,不太适合动画的表现。于是让我在张先生造型设计的基础上重新设计一个。”严定宪说。后来他把张光宇作品中的形象做了简化,画成桃子脸,绿色的桃叶眉毛,线条洗练。后来又经过反反复复十来稿的修改,才有了现在片中这个孙悟空。严定宪说,大闹天宫上下部一共画了4年,投入超过100万元,他说:“那时的100万,就相当于现在1000万,真的大成本制作。”1978年,该片上下集在伦敦电影节同时放映,摘取“最佳影片奖”桂冠。1983年,此片在法国巴黎几家影院上映一个月,观众接近10万人次,轰动一时。据文化部电影局统计资料,《大闹天宫》向44个国家、地区输出和放映,先后参加过英、美、法、德、意大利、西班牙、印度、希腊等14个国家和地区举办的18个国际电影节,并多次获奖。对于计划经济时代的美影厂来说,那无疑是中国动画创作最好的时代。作为创作者,他们从来不需要为钱担心,一心所想的就是找到好剧本,做出与众不同的动画作品。曾经担任过美影厂第三任厂长的严定宪介绍说:“美影厂建厂最初只有200多人,这些人每年完成多少任务是国家给的。我们那个时候最早进去,每年下达20本(动画剧本),10分钟一本,20本就是200分钟。这200分钟其实计划之内的任务,一定要完成。”“一般年初导演们会聚在一起选剧本,好的剧本。当时很多有名的作家都会主动给我们写剧本。选好剧本之后导演会找到适合剧本的画家、漫画家帮忙设计剧本里的人物形象。那时候无论多大牌的艺术家都会很愿意帮我们设计人物造型。当年拍水墨动画《牧童》就是找李可染做得造型设计,一头牛就画了好多个让我们挑,也没有什么钱的概念。现在人家一平尺画要多少钱?可不敢想。”除了造型,配音配乐拍摄剪辑也都不马虎。影片完成之后,影片送审,审查通过后,国家电影局会通过中影公司定向收购。“当时动画片的收购价在8000元到1万元一份钟,而且不管花费多少,国家基本上是实报实销,收购时还加上20%到30%的利润”,传媒大学动画教研室主任薛燕平说,薛燕平目前正在做一个中国动画行业的纪录片,前期采访已经做了6年。“这是个什么概念?”薛燕平继续说,“美影厂最多的时候有400多人,每年生产动画片400分钟,平均1人不到1分钟。那时发工资才发多少,每个人几百块钱。剩下的钱都干吗了?当时除了养老,又投入再生产,所以美影厂不缺时间,不缺档期,不缺播出平台,全世界都没有这么幸福的一帮人在做这样的动画片。”曾看不上“日本动画”1962年《大闹天宫》的成功让中国动画片在国际上占有了一席之地,美影厂生产的各种动画短片开始在国际电影节的动画单元或是国际动画电影节上频繁获奖。大家都为动画片里浓郁的中国色彩深深着迷。“现在咱们的动画里都是像日本动画片那样的眼睛特别大脸尖尖的人物,我们那个时候根本就看不上日本的动画片,做得太粗糙了。”钱运达说。今年已经82岁的钱运达,1954年被保送到当时的捷克学习动画,1959年回国进入美影厂,是《天书奇谈》和《邋遢大王》的导演。“(20世纪)60年代的时候,日本代表团访问美影厂带来了他们制作的动画长篇《白蛇传》。我们一看,不论是画工还是技术都太粗糙了。我们的水平要比他们领先太多了。”钱运达说。[web_page]在那次代表团中,被誉为“日本漫画之父”、阿童木形象的创造者手冢治虫也是其中的一员,他在一次交流上说,自己在少年时看了“万氏三兄弟”在1941年拍摄的《铁扇公主》才放弃医学专业,走上了动漫创作的道路。更有趣的是,现在被大家热捧的日本动漫大师宫崎骏在一次访谈中说,他早期的风格深受手冢治虫的影响,并且是在看了《白蛇传》之后决定走上动画道路的。虽然美影厂在当时没有外部的竞争,但却没有失去活力和创造力。“那时内部竞争一直没有停歇过,大家都在想办法创新,每个导演都想拍出不一样的影片。”段孝萱说。上世纪60年代,各个行业都掀起了一场“革新创新”之风,美影厂最大的创新项目就是由段孝萱提出的“水墨动画”,希望能让中国的水墨画动起来。虽然现在因为电脑技术的发展,水墨效果的动画制作已经比较常见,但在当时实在是一到难题。水墨画虽然只有黑白两色,但层次却很丰富,如何在摄影中表现出中国画的层次感和空灵感大家无法解决。后来钱家骏重新开发颜料,并且在摄影中采用多次曝光发——每一种颜色都用胶片曝光一次,然后再叠加再一起,水墨动画的难题才得到解决。《小蝌蚪找妈妈》是美影厂拍摄的第一部水墨动画,里面的动物造型全部借鉴齐白石水墨画。之后又拍摄了《牧笛》,但因为文革,《牧笛》拍摄完成后晚了十年才和观众见面。当《牧笛》到国外电影节上放映的时候,外国的动画电影人都惊呆了。日本代表团特意来请教水墨电影的制作方法,可是没有的到答案——具体的拍摄手法到现在还是美影厂独有的“秘密”。衰落文化大革命让美影厂的创作停止了10年,美影厂最核心的能力——创作——被荒废了,这被看做美影厂衰落的开始。粉碎“四人帮”后,美影厂重新创作了宽银幕的动画长篇《哪吒闹海》作为对建国30周年的献礼。虽然这部影片同样在国内外取得了轰动性的成功,并且在海外市场的发行上非常成功。英国国家广播公司BBC花巨资购买了2年的海外独家播放权,1980年在圣诞节播出的,收视第一。但是在中国动画停滞的这10年里,世界动画的格局已经开始发生巨大变化,步伐持重的美影厂从这时起至今再也没能追赶上。曾经技术粗糙的日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动画风格,并且随着日本经济在上世纪80年代的高速发展,动漫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产业。在美国,随着电视的普及,迪斯尼也将生产的重心转移到电视系列动画的制作,主题公园也早已在全世界动工,赢利模式、产业链完备。香港和台湾则成了当时最大的动画片代工厂。在20世纪80年,美影厂一共创作了100多部影片,并且成功的举办了两次上海国际动画电影节。但像其他产业一样,市场化对体制的冲击往往从核心人才流失开始。美影厂人才流失越来越严重。为了解决人员流失的问题,上海市政府特批由美影厂出资与香港亿利公司于80年代末成立亿利美动画公司,承接加工片,希望可以借此留住人才。在最困难的时候,德国的一位动画导演找到美影厂,由德国出资拍摄了一部叫做《白雪公主和青蛙王子》的动画长片,钱运达说美影厂最后靠着这部片子发了两年工资。1988年底,美影厂制作完成了第四部水墨动画长片《山水情》之后,厂里大批的原画作者和动画作者离开美影厂南下深圳,钱运达说厂里的年轻人把这叫做“胜利大逃亡”。“跑到那边做什么呢?是帮美国和日本的动画做代工。”当时在深圳有两家动画代工公司,一个是美国资本,由香港人负责经营的公司叫做太平洋动画公司,另一家是香港的翡翠动画公司。“那边的工资高于我们10倍,”钱运达说,“我们的劳动力比香港廉价,我们当时的工资只有几百块,到那边干得多的能拿到1万块。”钱运达说:“那时候我去深圳看他们,他们一个个眼睛圈都是黑的。我劝他们身体别搞垮了,你们的队伍要保留,赚钱也要有一个度。”随之而来的是计划经济时代的结束,亿利美成立不久国家电影局就宣布停止对美影厂的定向收购。这意味着,美影厂要靠发行、市场、票房盈利来自己养活自己,而这对于当时的美影厂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时我们没有市场观念,一直都是你拿钱来我们才能拍,过去我们就只会这个。突然就变成市场了,我们就傻掉了。”段孝萱说。表面上看,当年的动画代工毁了中国的原创力量。现任厂长美影厂钱运达却不完全认同,他认为原创力量匮乏的原因是复杂的,对于美影厂而言主要存在两方面的原因。一个是上世纪80、90年代外国电视动画进入中国,尤其是以日本跟迪斯尼为代表,冲击了国内电视市场。而美影厂的传统是以拍影院动画和艺术短片为主。市场化之后,美影厂资金和人才的缺乏,没能 及时占领电视台的播放平台,失去了这部分资源。“另外,从1992年到2002年这10年里,中国电影市场也极其低迷,2004年上海电影院都租出去卖毛衣了,根本不用说动画片。”钱运达说,“美影厂那时还能坚持每一年能够拍一部,那些片子因为投资比较少,影响力不够,这是一个事实。”“同时当时海外在发展三维动画的时候,中国三维动画还没有起来,美影也没有跟进。我们还是用二维技术,结果到市场上就没有竞争力了。” 钱运达补充说。除了技术和人才的不足,在1992年到1995年的三年内,美影厂共生产了1万分钟的动画,这对于传统生产能力只有一年500分钟的美影厂来说,无疑是一场“大跃进”。“当时市里的领导,拍着桌子说‘不用担心钱就这么拍!’大家只好硬着头皮拍,”一位美影厂的老导演说,“但这根本不符合创作规律,生产出来的都是粗制滥造的东西,没法看。”“当时说不用发愁钱,其实这些钱也是从其他地方挪借的,最后都算在美影厂头上,一共4800多万。就因为背着债,美影厂连工资都加不了。”虽然美影厂从2011年开始尝试市场化的运作方式,但在一些年轻导演眼里,现在的美影厂依旧难摆脱国企大厂的“性格”,对市场反应缓慢,制作手段落后,缺少创新的激情。一位经营动画特效公司的老总对美影厂重新开发经典形象的做法毫无兴趣,“总不能就指着一个孙悟空吃到底吧”。这个过去在陈旧体制中不断创新震惊世界的美影厂,在一个提倡自由和创新的时代,却只能在故纸堆去寻找自己的未来。钱建平认为,历史遗留问题的确给美影厂造成了很大负担,但其实美影厂问题的背后是整个中国动画市场盈利模式不清晰、产业链不完全。“为什么在很长时间,动画行业都没有民营资本进入?就是因为盈利模式不清晰。电视动画形不成产业链,动画电影又没有票房市场。”钱说,“不过这两年开始有民营资本进入,也有很多资本看重美影厂那些经典形象的价值,愿意投资。”在钱建平看来,老美影厂“精耕细作”的年代早就过去了。现在的美影厂必须要尊重商业规律。“资本一定是有要求的,这是一个事实,我们必须要知晓。”

探究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兴衰的脉络其实也是检视中国动画行业的历史,它曾经和正在遇到的困境也是中国动画的集体困境。2013年3月,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美影厂”)在上海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在以往的经典作品中选出了孙悟空、黑猫警长、葫芦兄弟等6个形象重新创作系列影片,其中的葫芦兄弟还要开拍真人版电影,这些影片将于2014年陆续和观众见面。美影厂想用重拍经典的方式再现辉煌是否又是一次徒劳的努力?其实这样的尝试不是第一次。2012年新年刚过,经由重新剪辑配音制作的3D版《大闹天宫》在影院上线,官方数据说票房收入不超过5000万元人民币,而熟悉动画电影行业的人则认为真实的票房数据不会超过2000万元,这才勉强能够抵消美国3D制作公司高昂的制作费用。美影厂曾经代表中国动画的最高水准,也有过至今无法复制的辉煌。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正式成立于1957年,从正式成立到上世纪90年代初,一直作为全国国唯一一家美术片制片厂而存在。美影厂曾经集合了当时全国最优秀的动画人才,用国家投入的方式缔造了中国动画史上30多年的辉煌。制作了《骄傲的将军》、《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等充满中国元素但又风格各异的影片。这些动画片的设计和制作水平在当时国际上都是一流的水准,影响了几代中国的童年和少年,甚至成为现在已经成年的中国人一种共同的童年回忆。从美影厂内部看,从上世纪90年代初计划经济体制结束,曾经造就美影厂辉煌的核心因素逐步消失,体制内经营方式的惯性反而在面对市场时成为负累。从外部环境看,20世纪90年代初之后的10年,整个中国文化娱乐产业也进入了最为低谷的10年。市场的竞争环境更是发生巨变,美影厂和国内动画行业面对的是经过数十年市场化历练有成熟工业化生产标准和完整产业链的西方动漫产业。同时美影厂一直面临着这个行业共同面对的问题:资金短缺,编剧的短缺,制作人才的短缺,播放平台的短缺等等难题。这个行业里的人都明白,如果不是国家扶持,美影厂也许很难坚持到今天。更糟的是,由于上世纪90年代初刚面对市场化冲击时领导的决策失误,美影厂背负了将近5000万元的债务。债务问题让美影无法像它的老东家上影集团那样迅速有效地进行适应市场化的体制变革。当振兴中国的动画产业被当做一句举国的口号被提出来的时候,人们开始不断回忆中国动画片最好的时代。探究美影厂兴衰的脉络其实也是中国动画电影的历史,它遇到困境也是中国动画的集体困境。辉煌的源头:人才云集老美影体制曾给了美影厂成功得天独厚的条件,但回看历史,老一代动画人对于动画纯粹的热爱、专一,在技术上的精益求精和对创新的执着,也许才是中国动画在当年取得了巨大成功的根本。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正式成立于1957年,但美影厂的源头可以追溯到1947年的东北。当时正值解放战争时期,东北电影制片厂从长春迁到了东北兴山,为了补充人才东影厂开始在当地招收培训班的学员,并在那一年成立了美术股。当时东北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东影”)的主要任务是拍摄民主东北的纪录片,纪录解放战争中解放军部队在全国的节节胜利。“东影”美术股的主要工作是为纪录片配画地图,以图像的方式讲解解放军打到了哪里,国民党失掉了什么城市。那时东影还没有自己的专业美术人才,影片中动画和地图的制作主要依赖一位日本撤退时留在长春满洲印画株式会社的日本技术人员,他中文名叫方明。今年已经80岁的段孝萱便是在那时考入培训班进入了美术股,当时她只有14岁,一个人从家里偷跑出来报名,在选拔的考试上唱了一首《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培训班为期三个月,在那三个月里大家跟着方明的学习最基本的动画知识,从在白纸上描线、素描到在当时被称为“明片”的赛璐璐片(一种早期胶片)上进行上色,还包括动画的拍摄手法,不分昼夜。给明片上色是十分有技术含量的一个环节,需要专用的颜料。但因为战争时期供应困难,所有的颜料都需要自己调配。段孝萱介绍颜色调配的原料比例需要根据气候的不同有所加减,不然颜色会干裂或是过于粘稠,影响拍摄,所以一定需要一个温湿度计。“当时东北的战事刚结束,生活用品严重缺乏”段孝萱说,“作为技术负责人的方明就到哈尔滨去淘旧货,千辛万苦找到一个,结果湿度计上用于测量的像头发丝一样的东西坏带掉了。结果方明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俄罗斯女郎,上前跟人家讨了一根头发,我们才算有了一个湿度计。”随着培训班的结束,东影厂开始制作最早的两部动画短片,《皇帝梦》和《瓮中捉鳖》,用来讽刺当时的国民党。这两部影片虽然在技术上还十分简单,但在当时取得了很好的宣传效果。1948年,东影厂搬回长春,随着人才的不断扩充,美术股也升级为美术片组。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中央召开全国文艺代表大会明确提出美术片组要为新中国的儿童服务,并且把美术片组并入上海电影制片厂。当时香港的进步漫画家盛特伟也特意从香港回到北京参加文代会。盛特伟是香港的地下党,回来北京之后因为身份暴露无法再回到香港,就接受了美术组的领导工作,他后来也成为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第一任厂长,大家都称他为特伟。[web_page]1949年3月,特伟带着美术组的18位工作人员来到了上海,段孝萱也是其中的一位。当时的上海刚经过一次大的轰炸袭击,有些破败和萧条,但上海独特的精致和洋气还是让这些初来的年轻人新奇不已。上海文化界的朋友常常带他们去看各种类型的戏剧和欧美引进的动画片。时任上海市市长的陈毅和上海市文化部部长夏衍也给了很多支持。美术片组被安排在当时位于天同安路的上海电影一厂,安顿好后便登报开始了向社会公开招收美术和动画人才。段孝萱虽然年纪轻,但却是美术片组的元老,因此被特伟安排负责招聘考试。段孝萱回忆说:“考试的消息一登出,黑压压来了一大片人,很多人来参加考试。”招聘的消息同样也引起了居住在香港和海外人士的注意。被誉为“中国动画第一人”的“万氏三兄弟”中的万超尘最先加入了美术片组。万氏三兄弟出生于20世纪初南京一个商人家庭。老大万籁鸣在上世纪20年代被美国迪斯尼的动画吸引,也希望能让中国画动起来。为此他还专门给美国的动画公司写信,求教过如何“让画动起来”的方法,结果没有回音。之后他就带着弟弟万古蟾和万超尘在弄堂租了间7平方米的房子做实验。每到夜晚,厨房的煤炉被搬走、窗帘拉上后,狭小的屋子就变成了暗房。从编剧、导演、造型,再到拍摄、冲洗、放映,全是自己动手。1926年,这间小屋里诞生了中国第一部动画片《纸人捣乱记》。1935年,他们又拍摄了中国第一部有声动画片《骆驼献舞》。1941年制作了第一部动画长片《铁扇公主》并在亚洲引起巨大反响。万籁鸣当时正着手将《西游记》中孙悟空大闹天宫的部分改编为动画,当时剧本已基本修改完成,结果因为战争电影胶片大涨,片商把原本留做拍摄《大闹天宫》的胶片以高价卖给了军方。万氏兄弟的拍摄计划被迫终止。之后随着战争的逼近,万籁鸣和万古蟾去往香港避难,三弟万超尘则被国民党派往美国学习电影摄影,直到解放战争时期才重新回到上海。跟着万超尘一同回国的还有他在美国手绘的电影摄像机和动画摄像机图纸。美术片组到上海后所用的一号摄影机就是根据万超尘带回的图纸制造的。国民党撤离上海前,这台机器刚刚造好没有来得及运走,被地下党在火车站截获。这也成了中国美术片史上第一部国产的动画片摄影机。《大闹天宫》:难以复制的辉煌最优秀的动画人、特殊的历史环境造就的空前绝后的创造热情、举国体制等,造就了美影厂标志性的成功——动画片《大闹天宫》——这个在市场和商业逻辑下难以复制的辉煌。1954年,万籁鸣和万古蟾从香港回到上海加入上海美术片组。美术片组的人员也由最初的18人增加到了200人。此时,特伟也带着大家开始筹备第一部彩色动画片《骄傲的将军》。在此之前,美术片组制作的动画片主要是以模仿苏联和美国的动画为主——苏联动画片画工精致人物写实,而美国的则搞笑夸张。特伟当时提出,应该创新,创民族之新,做有中国风格的动画片。《哪吒闹海》的导演严定宪当时作为新人参加了《骄傲的将军》的制作,他后来也成为《大闹天宫》孙悟空形象的原画设计者。他说:“《骄傲的将军》的制作在中国画风方面做出了很多尝试,解决很多技术上和画风上的问题,特别是打斗中的一些动作,也为后来整个团队制作《大闹天宫》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严定宪1953年从北京电影学院的动画片导演专业毕业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场美术片组。严定宪是上海人,从小就喜欢到位于上海静安区家附近的电影院看动画片。1951年,他考入苏州美专的动画专业,这是当时全国唯一一个动画片专业。专业的负责人叫做钱家骏。钱家骏在解放前是当时被称为国民党文化特务机构“励志社”的成员,负责电影和动画的制作。解放后留在苏州美专,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参与中国动画片的制作,便说服苏州美专的校长创办了动画专业。严定宪在苏州美专学习了一年,这一年是以美术专业的基础课为主,既有中国的国画,也有西方美术的素描油画。1952年全国大专院校合并,严定宪一届20个同学被分配到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导演专业。严定宪回忆说:“刚到北京的时候,学校请各个院系的教授来给我们讲课——编剧、表演、导演、摄影什么课都上,学了很多电影专业的知识。我们当时的学习是非常全面的,让我们了解什么是电影,故事应该怎么讲,设计人物动作的时候表演应该怎么做。而现在的动画专业只学画画和技术,但不懂电影,这是他们缺少的。”[web_page]1957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正式成立。之后便开始为《大闹天宫》做准备,采风、设计人物形象、1961年,美影厂开始拍摄我国第一部彩色有声动画长片《大闹天宫》。1962年,《大闹天宫》上集在国内外上演,好评如潮,获得捷克斯洛伐克第十三届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短片“特别奖”。这部长达120分钟的动画长片,全靠手工绘画完成,按惯例至少需要20个人的原画团队。据说宫崎峻的《千与千寻》仅原画人员就超过100人,而《大闹天宫》摄制组,原画加上助理也只有8个人。“当时加班没什么加班费,大家根本没有‘钱’这根筋,每个人想的都是如何在导演的意图上作加法,而不是作减法,一有机会就自己折腾自己”严定宪说。“我们平均年龄也就20多岁。年轻,主意多。但大万老人很和气,又十分信赖我们,给了充分的空间施展,所以大家特融洽。”在制作过程中全片采取重点分包的形式,每个主创都分到几段来独立创作,导演只是总体把握,传达意图,每段具体画多少,怎么画都由主创把握。“孙悟空任弼马温在天庭遛马”那段,短短三十多秒的镜头,严定宪画了500多张。天马行空,连贯流畅,将孙悟空的自由与畅快表现得淋漓,效果远超出导演的预期。严定宪总结《大闹天宫》的成功,认为首先剧本改编的好。《大闹天宫》的内容在《西游记》中本来的描写就很饱满,再加上万籁鸣在上世纪30年代就已经将剧本改变完成,几十年里又不断完善,孙悟空的形象鲜活饱满。二是在孙悟空形象设计形神兼备,并且借鉴了很多京剧元素。万籁鸣曾要求孙悟空具有猴、神、人三者的特点,缺一不可。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美影厂除了吸取各剧种的优点外,还给予必要的夸张和想象。为了达到这个效果整个剧组花了三个月学习京剧,并且请了当年有“南猴王”之称的上海京剧团名角为大家讲戏。 “孙悟空是人,有人情;孙悟空是神,有神威;孙悟空是猴,有猴性。”这三句总结就出自这位京剧演员之口。除了要看得懂京剧,剧组的每个人还必须学会“翻云手”、“舞花棍”大小亮相等京剧表演的招式。“画古人,学古人”是当时大万老立下的规矩,这个规矩后来在严定宪做导演时也一直保留。他认为有亲身体验,能够使人物更“有生活”,在细节上处理得更逼真。第三,除了对主要角色的设计,背景细节在设计上也花了很多功夫。“1959年的冬天特别冷,我们一行人出外景,走遍了北京故宫、颐和园和大慧寺等多处庙宇,搜集了几百个来自壁画、雕塑的线条素材。”当时最让大家烦恼的是设计《大闹天宫》中的云。“那时美国、苏联动画里‘云’是棉花般一团,我们觉得不好看,中国古代的‘云’一直都带着如意头和云纹,透着吉祥。在我们准备回上海的前一天,终于在北京西山的碧云寺里,看到一尊南海观音泥塑,观音莲花座下有几朵完整的泥塑云。一般雕塑的云都是浮雕,而像如此立体的十分罕见。后来片中几乎所有的云,都是从这变化而来的。”片中孙悟空形象的设计也经过了几次修改。如今,在严定宪的家中还保留着大量和《大闹天宫》相关的资料。孙悟空最初的造型设计由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执教的张光宇先生设计的。《大闹天宫》中玉皇大帝、哪咤、东海龙王等很多主要人物的造型设计也是出自当时已年过六旬的张先生之手。张光宇一共设计了三个孙悟空形象,这三个形象和动画片中最终呈现的象形相去甚远,更像京剧脸谱或是装饰画中的山大王。“当年张老先生画了这几个孙悟空造型,都相当不错,但大万老(导演万籁鸣)还是不太满意,觉得张笔下的孙悟空装饰性较强,不太适合动画的表现。于是让我在张先生造型设计的基础上重新设计一个。”严定宪说。后来他把张光宇作品中的形象做了简化,画成桃子脸,绿色的桃叶眉毛,线条洗练。后来又经过反反复复十来稿的修改,才有了现在片中这个孙悟空。严定宪说,大闹天宫上下部一共画了4年,投入超过100万元,他说:“那时的100万,就相当于现在1000万,真的大成本制作。”1978年,该片上下集在伦敦电影节同时放映,摘取“最佳影片奖”桂冠。1983年,此片在法国巴黎几家影院上映一个月,观众接近10万人次,轰动一时。据文化部电影局统计资料,《大闹天宫》向44个国家、地区输出和放映,先后参加过英、美、法、德、意大利、西班牙、印度、希腊等14个国家和地区举办的18个国际电影节,并多次获奖。对于计划经济时代的美影厂来说,那无疑是中国动画创作最好的时代。作为创作者,他们从来不需要为钱担心,一心所想的就是找到好剧本,做出与众不同的动画作品。曾经担任过美影厂第三任厂长的严定宪介绍说:“美影厂建厂最初只有200多人,这些人每年完成多少任务是国家给的。我们那个时候最早进去,每年下达20本(动画剧本),10分钟一本,20本就是200分钟。这200分钟其实计划之内的任务,一定要完成。”“一般年初导演们会聚在一起选剧本,好的剧本。当时很多有名的作家都会主动给我们写剧本。选好剧本之后导演会找到适合剧本的画家、漫画家帮忙设计剧本里的人物形象。那时候无论多大牌的艺术家都会很愿意帮我们设计人物造型。当年拍水墨动画《牧童》就是找李可染做得造型设计,一头牛就画了好多个让我们挑,也没有什么钱的概念。现在人家一平尺画要多少钱?可不敢想。”除了造型,配音配乐拍摄剪辑也都不马虎。影片完成之后,影片送审,审查通过后,国家电影局会通过中影公司定向收购。“当时动画片的收购价在8000元到1万元一份钟,而且不管花费多少,国家基本上是实报实销,收购时还加上20%到30%的利润”,传媒大学动画教研室主任薛燕平说,薛燕平目前正在做一个中国动画行业的纪录片,前期采访已经做了6年。“这是个什么概念?”薛燕平继续说,“美影厂最多的时候有400多人,每年生产动画片400分钟,平均1人不到1分钟。那时发工资才发多少,每个人几百块钱。剩下的钱都干吗了?当时除了养老,又投入再生产,所以美影厂不缺时间,不缺档期,不缺播出平台,全世界都没有这么幸福的一帮人在做这样的动画片。”曾看不上“日本动画”1962年《大闹天宫》的成功让中国动画片在国际上占有了一席之地,美影厂生产的各种动画短片开始在国际电影节的动画单元或是国际动画电影节上频繁获奖。大家都为动画片里浓郁的中国色彩深深着迷。“现在咱们的动画里都是像日本动画片那样的眼睛特别大脸尖尖的人物,我们那个时候根本就看不上日本的动画片,做得太粗糙了。”钱运达说。今年已经82岁的钱运达,1954年被保送到当时的捷克学习动画,1959年回国进入美影厂,是《天书奇谈》和《邋遢大王》的导演。“(20世纪)60年代的时候,日本代表团访问美影厂带来了他们制作的动画长篇《白蛇传》。我们一看,不论是画工还是技术都太粗糙了。我们的水平要比他们领先太多了。”钱运达说。[web_page]在那次代表团中,被誉为“日本漫画之父”、阿童木形象的创造者手冢治虫也是其中的一员,他在一次交流上说,自己在少年时看了“万氏三兄弟”在1941年拍摄的《铁扇公主》才放弃医学专业,走上了动漫创作的道路。更有趣的是,现在被大家热捧的日本动漫大师宫崎骏在一次访谈中说,他早期的风格深受手冢治虫的影响,并且是在看了《白蛇传》之后决定走上动画道路的。虽然美影厂在当时没有外部的竞争,但却没有失去活力和创造力。“那时内部竞争一直没有停歇过,大家都在想办法创新,每个导演都想拍出不一样的影片。”段孝萱说。上世纪60年代,各个行业都掀起了一场“革新创新”之风,美影厂最大的创新项目就是由段孝萱提出的“水墨动画”,希望能让中国的水墨画动起来。虽然现在因为电脑技术的发展,水墨效果的动画制作已经比较常见,但在当时实在是一到难题。水墨画虽然只有黑白两色,但层次却很丰富,如何在摄影中表现出中国画的层次感和空灵感大家无法解决。后来钱家骏重新开发颜料,并且在摄影中采用多次曝光发——每一种颜色都用胶片曝光一次,然后再叠加再一起,水墨动画的难题才得到解决。《小蝌蚪找妈妈》是美影厂拍摄的第一部水墨动画,里面的动物造型全部借鉴齐白石水墨画。之后又拍摄了《牧笛》,但因为文革,《牧笛》拍摄完成后晚了十年才和观众见面。当《牧笛》到国外电影节上放映的时候,外国的动画电影人都惊呆了。日本代表团特意来请教水墨电影的制作方法,可是没有的到答案——具体的拍摄手法到现在还是美影厂独有的“秘密”。衰落文化大革命让美影厂的创作停止了10年,美影厂最核心的能力——创作——被荒废了,这被看做美影厂衰落的开始。粉碎“四人帮”后,美影厂重新创作了宽银幕的动画长篇《哪吒闹海》作为对建国30周年的献礼。虽然这部影片同样在国内外取得了轰动性的成功,并且在海外市场的发行上非常成功。英国国家广播公司BBC花巨资购买了2年的海外独家播放权,1980年在圣诞节播出的,收视第一。但是在中国动画停滞的这10年里,世界动画的格局已经开始发生巨大变化,步伐持重的美影厂从这时起至今再也没能追赶上。曾经技术粗糙的日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动画风格,并且随着日本经济在上世纪80年代的高速发展,动漫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产业。在美国,随着电视的普及,迪斯尼也将生产的重心转移到电视系列动画的制作,主题公园也早已在全世界动工,赢利模式、产业链完备。香港和台湾则成了当时最大的动画片代工厂。在20世纪80年,美影厂一共创作了100多部影片,并且成功的举办了两次上海国际动画电影节。但像其他产业一样,市场化对体制的冲击往往从核心人才流失开始。美影厂人才流失越来越严重。为了解决人员流失的问题,上海市政府特批由美影厂出资与香港亿利公司于80年代末成立亿利美动画公司,承接加工片,希望可以借此留住人才。在最困难的时候,德国的一位动画导演找到美影厂,由德国出资拍摄了一部叫做《白雪公主和青蛙王子》的动画长片,钱运达说美影厂最后靠着这部片子发了两年工资。1988年底,美影厂制作完成了第四部水墨动画长片《山水情》之后,厂里大批的原画作者和动画作者离开美影厂南下深圳,钱运达说厂里的年轻人把这叫做“胜利大逃亡”。“跑到那边做什么呢?是帮美国和日本的动画做代工。”当时在深圳有两家动画代工公司,一个是美国资本,由香港人负责经营的公司叫做太平洋动画公司,另一家是香港的翡翠动画公司。“那边的工资高于我们10倍,”钱运达说,“我们的劳动力比香港廉价,我们当时的工资只有几百块,到那边干得多的能拿到1万块。”钱运达说:“那时候我去深圳看他们,他们一个个眼睛圈都是黑的。我劝他们身体别搞垮了,你们的队伍要保留,赚钱也要有一个度。”随之而来的是计划经济时代的结束,亿利美成立不久国家电影局就宣布停止对美影厂的定向收购。这意味着,美影厂要靠发行、市场、票房盈利来自己养活自己,而这对于当时的美影厂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时我们没有市场观念,一直都是你拿钱来我们才能拍,过去我们就只会这个。突然就变成市场了,我们就傻掉了。”段孝萱说。表面上看,当年的动画代工毁了中国的原创力量。现任厂长美影厂钱运达却不完全认同,他认为原创力量匮乏的原因是复杂的,对于美影厂而言主要存在两方面的原因。一个是上世纪80、90年代外国电视动画进入中国,尤其是以日本跟迪斯尼为代表,冲击了国内电视市场。而美影厂的传统是以拍影院动画和艺术短片为主。市场化之后,美影厂资金和人才的缺乏,没能 及时占领电视台的播放平台,失去了这部分资源。“另外,从1992年到2002年这10年里,中国电影市场也极其低迷,2004年上海电影院都租出去卖毛衣了,根本不用说动画片。”钱运达说,“美影厂那时还能坚持每一年能够拍一部,那些片子因为投资比较少,影响力不够,这是一个事实。”“同时当时海外在发展三维动画的时候,中国三维动画还没有起来,美影也没有跟进。我们还是用二维技术,结果到市场上就没有竞争力了。” 钱运达补充说。除了技术和人才的不足,在1992年到1995年的三年内,美影厂共生产了1万分钟的动画,这对于传统生产能力只有一年500分钟的美影厂来说,无疑是一场“大跃进”。“当时市里的领导,拍着桌子说‘不用担心钱就这么拍!’大家只好硬着头皮拍,”一位美影厂的老导演说,“但这根本不符合创作规律,生产出来的都是粗制滥造的东西,没法看。”“当时说不用发愁钱,其实这些钱也是从其他地方挪借的,最后都算在美影厂头上,一共4800多万。就因为背着债,美影厂连工资都加不了。”虽然美影厂从2011年开始尝试市场化的运作方式,但在一些年轻导演眼里,现在的美影厂依旧难摆脱国企大厂的“性格”,对市场反应缓慢,制作手段落后,缺少创新的激情。一位经营动画特效公司的老总对美影厂重新开发经典形象的做法毫无兴趣,“总不能就指着一个孙悟空吃到底吧”。这个过去在陈旧体制中不断创新震惊世界的美影厂,在一个提倡自由和创新的时代,却只能在故纸堆去寻找自己的未来。钱建平认为,历史遗留问题的确给美影厂造成了很大负担,但其实美影厂问题的背后是整个中国动画市场盈利模式不清晰、产业链不完全。“为什么在很长时间,动画行业都没有民营资本进入?就是因为盈利模式不清晰。电视动画形不成产业链,动画电影又没有票房市场。”钱说,“不过这两年开始有民营资本进入,也有很多资本看重美影厂那些经典形象的价值,愿意投资。”在钱建平看来,老美影厂“精耕细作”的年代早就过去了。现在的美影厂必须要尊重商业规律。“资本一定是有要求的,这是一个事实,我们必须要知晓。”

全球商业经典 4555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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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动画正处在一个缺乏自己语言体系的时代

《牧笛》剧照《山水情》剧照还记得《小蝌蚪找妈妈》吗?这部拍摄于上世纪60年代初的动画片,是世界上第一部水墨动画。“单线平涂”的动画片第一次使用中国轻灵优雅的水墨画效果,几乎每一个镜头都是一幅充满诗意的水墨画作,氤氲成中国独有的动画形态。4月6日,参与创作这部动画经典的原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导演马克宣因病逝世,享年76岁。这也让水墨动画再度回到人们的视野中。 水墨动画、剪纸动画、木偶动画……独特的审美情趣形成中国学派《大闹天宫》《山水情》《三个和尚》《天书奇谭》《哪吒闹海》《小蝌蚪找妈妈》《牧笛》……马克宣参与创作的作品很多,几乎每一部,都是中国动画电影的经典之作。特别是他联合执导的《山水情》,诗一样的气质、幽远清淡的画面,被公认为水墨动画至今无人超越的典范。这部19分钟的动画于1988年上映,成为美影厂拍摄的最后一部水墨动画。一位日本动画人曾感慨:“能够把水墨画制成动画片,表明了中国人对自己的传统艺术有很深的感情和深刻的理解,外人只能说‘了不起’。”那曾是中国动画的黄金时代,水墨动画并不孤单。以《猪八戒吃西瓜》为代表的剪纸动画、以《阿凡提的故事》为代表的木偶动画、以《大闹天宫》为代表的手绘二维动画,无不走出了一条浓郁中国风的特色之路。“那时,各个国家都用自己的动画语言拍片子,都很有特点。以美影厂为代表的中国动画独具一格,被称为中国学派。”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厂长钱建平介绍。中国学派的名号来之不易。中国动画刚起步时,较多学习苏联的动画片。当年美影厂曾有一部片子在国外电影节上获奖,有评委甚至以为这就是苏联的作品。中国动画片该走什么路?美影厂就此开始探索中国动画的民族风格,它所代表的审美趣味也取得了成功。但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今天,人们不禁发问,中国动画片接下来该走什么路? 青黄不接,中国动画正处在一个缺乏自己语言体系的时代水墨动画制作工艺非常复杂,一部短片所耗费的时间和人力足够拍成四五部同样长度的普通动画片。在计划经济时代,一大批甘于寂寞、保持格调的动画人展开了不惜工本的艺术追求。如为了制作《牧笛》,画家李可染特地画了14幅水牛和牧童的水墨画给绘制组作参考。时至今日,这样的投入已难以想象。在当下环境,水墨动画难以为继已是事实。从市场的角度来衡量,水墨动画制作过程繁琐,使得艺术价值同商业价值不可兼得。“成本比普通动画片高得多,我们今天面对的是一个高度市场化的环境。水墨动画是中国的国宝,但它的平面性、散点透视,却不是一种商业的电影语言,做短片比较有趣味,做市场很难。”钱建平分析。过去的动画语言因不适应市场被洗刷殆尽,新的动画语言又未能形成,还要遭受外来的、成熟的三维动画的冲击。“中国动画正处在一个缺乏自己语言体系的时代,懵懂,没有特别好的对策。”钱建平说。“大可不必‘言必称当年’,在中国动画发展史上,水墨动画是在制作技术上挑战极限的例子。今天用数码技术来做水墨动画比当年容易多了,为什么今天反而做得少了?”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动画艺术系主任陈廖宇认为,今天人们对水墨动画的怀念,更多地反映出人们对现在中国动画风格欠缺的不满。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而言,更多的也是人们对制作水墨动画的那份真心、匠心和耐心流失的遗憾。“怀旧是对过去辉煌的追忆,我们需要寻找中国动画新的语言表达,同时要把中国过去的传统拿来分析、继承、发展。”钱建平说。希望如马克宣生前所言,只要在艺术上还像以前那样不断地坚持突破,不断有新的追求、新的探索、新的实验和创新,“中国动画一定会重新振作起来,这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

《牧笛》剧照《山水情》剧照还记得《小蝌蚪找妈妈》吗?这部拍摄于上世纪60年代初的动画片,是世界上第一部水墨动画。“单线平涂”的动画片第一次使用中国轻灵优雅的水墨画效果,几乎每一个镜头都是一幅充满诗意的水墨画作,氤氲成中国独有的动画形态。4月6日,参与创作这部动画经典的原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导演马克宣因病逝世,享年76岁。这也让水墨动画再度回到人们的视野中。 水墨动画、剪纸动画、木偶动画……独特的审美情趣形成中国学派《大闹天宫》《山水情》《三个和尚》《天书奇谭》《哪吒闹海》《小蝌蚪找妈妈》《牧笛》……马克宣参与创作的作品很多,几乎每一部,都是中国动画电影的经典之作。特别是他联合执导的《山水情》,诗一样的气质、幽远清淡的画面,被公认为水墨动画至今无人超越的典范。这部19分钟的动画于1988年上映,成为美影厂拍摄的最后一部水墨动画。一位日本动画人曾感慨:“能够把水墨画制成动画片,表明了中国人对自己的传统艺术有很深的感情和深刻的理解,外人只能说‘了不起’。”那曾是中国动画的黄金时代,水墨动画并不孤单。以《猪八戒吃西瓜》为代表的剪纸动画、以《阿凡提的故事》为代表的木偶动画、以《大闹天宫》为代表的手绘二维动画,无不走出了一条浓郁中国风的特色之路。“那时,各个国家都用自己的动画语言拍片子,都很有特点。以美影厂为代表的中国动画独具一格,被称为中国学派。”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厂长钱建平介绍。中国学派的名号来之不易。中国动画刚起步时,较多学习苏联的动画片。当年美影厂曾有一部片子在国外电影节上获奖,有评委甚至以为这就是苏联的作品。中国动画片该走什么路?美影厂就此开始探索中国动画的民族风格,它所代表的审美趣味也取得了成功。但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今天,人们不禁发问,中国动画片接下来该走什么路? 青黄不接,中国动画正处在一个缺乏自己语言体系的时代水墨动画制作工艺非常复杂,一部短片所耗费的时间和人力足够拍成四五部同样长度的普通动画片。在计划经济时代,一大批甘于寂寞、保持格调的动画人展开了不惜工本的艺术追求。如为了制作《牧笛》,画家李可染特地画了14幅水牛和牧童的水墨画给绘制组作参考。时至今日,这样的投入已难以想象。在当下环境,水墨动画难以为继已是事实。从市场的角度来衡量,水墨动画制作过程繁琐,使得艺术价值同商业价值不可兼得。“成本比普通动画片高得多,我们今天面对的是一个高度市场化的环境。水墨动画是中国的国宝,但它的平面性、散点透视,却不是一种商业的电影语言,做短片比较有趣味,做市场很难。”钱建平分析。过去的动画语言因不适应市场被洗刷殆尽,新的动画语言又未能形成,还要遭受外来的、成熟的三维动画的冲击。“中国动画正处在一个缺乏自己语言体系的时代,懵懂,没有特别好的对策。”钱建平说。“大可不必‘言必称当年’,在中国动画发展史上,水墨动画是在制作技术上挑战极限的例子。今天用数码技术来做水墨动画比当年容易多了,为什么今天反而做得少了?”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动画艺术系主任陈廖宇认为,今天人们对水墨动画的怀念,更多地反映出人们对现在中国动画风格欠缺的不满。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而言,更多的也是人们对制作水墨动画的那份真心、匠心和耐心流失的遗憾。“怀旧是对过去辉煌的追忆,我们需要寻找中国动画新的语言表达,同时要把中国过去的传统拿来分析、继承、发展。”钱建平说。希望如马克宣生前所言,只要在艺术上还像以前那样不断地坚持突破,不断有新的追求、新的探索、新的实验和创新,“中国动画一定会重新振作起来,这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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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宣逝世,水墨动画的精神不能谢幕

连日来,原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导演马克宣的逝世,引起了不少人的感慨和追忆。提起这个人名,有些人可能并不熟悉。但一说起他参与创作的《小蝌蚪找妈妈》《大闹天宫》《三个和尚》《哪吒闹海》等陪伴人们度过童年时光的中国动画,许多人一定耳熟能详。据人民日报报道,马克宣参与创作的作品很多,几乎每一部都是中国动画电影的经典之作。特别是他联合执导的动画短片《山水情》,被公认为水墨动画至今无人超越的典范。事实上,这部于1988年上映的动画作品,是美影厂拍摄的最后一部水墨动画。有人因此感慨:最后一个做水墨动画的人去世了。这一句话,或可看作是对上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中国动画黄金时代的致敬。据介绍,早在上世纪50年代,中国动画刚起步时,学习的对象是苏联的动画片。后来,中国动画开始尝试注入传统文化元素的创作方式,产生了水墨动画、剪纸动画、木偶动画等具有浓郁中国风格的动画作品。这些动画作品不仅取得了非凡的艺术成就,也赢得了国际性的声誉,被称为“中国学派”。遗憾的是,由于水墨动画的制作工艺复杂、费时耗力,加上当时动画生产的机制体制问题等因素,早在欧美和日本动漫进入国内市场之前,就已开始走向衰落。但马老的去世,既不该是水墨动画的谢幕,更不该是水墨动画所代表的本土化探索精神的谢幕。中国水墨动画的创作与发展历程,仍有诸多值得学习和借鉴的地方。首先是中国水墨动画凸显的问题意识。水墨动画的诞生,是以马克宣为首的老一辈动画家对“中国动画片该走什么路”的思考与探索。这个问题至今仍是国内动漫产业的一个元命题。近年来,中国动漫业取得了长足进步。2010年,中国就已取代日本成为世界第一动漫生产国。但在内容创作上,国产动画总体而言精品不多,学习日本和欧美动漫痕迹十分明显,缺乏鲜明的本土特色。比如被业内叫好的动画电影《魁拔》,无论从情节设置、人物形象还是总体风格上,几乎都找不到什么中国元素。这种文化认知混乱的背后,其实就是对“中国动画片该走什么路”这个问题缺乏一个明晰的答案。其次是水墨动画的创作技巧与风格。改变当下中国动漫创作“无主题变奏”的弊端,不能不从本土化探索中寻找答案。中国动漫的本土化探索,离不开从传统文化和绘画技巧汲取营养。而从上世纪50年代,马克宣等动画家就已对这些问题进行深入思考与探索。换言之,中国动漫要寻找具有本土特色的创作路径,就绕不开水墨动画等开山之作。从《小蝌蚪找妈妈》《牧笛》《山水情》等水墨动画作品,新一代动漫创作者或能找到传统与现代的结合点,传承与发展出中国动画的一条新路。还有就是水墨动画的精品意识。当下中国动漫创作的数量不少,质量却令人堪忧,市场上充斥着大量粗制滥造的动漫作品,对儿童和青少年观众产生了不良影响。譬如近年来风靡一时的动漫连续剧《喜洋洋和灰太狼》,其思想内涵就遭到许多观众诟病,而就其制作水准而言,也谈不上是佳作。水墨动画往往是数年磨一剑,一部短片的制作时间和人力成本非常高。如为了制作《牧笛》,画家李可染特地画了14幅水牛和牧童的水墨画。在市场化的时代,水墨动画的制作方式虽然显得捉襟见肘,但其精品意识却值得同行们学习。马克宣的逝世,让人追忆起中国动画的“童年时期”,以及在某些方面至今仍难以企及的精神品质。不过我相信,在人才、技术与资金都不缺乏的今天,中国动漫只要能够沉下心来,从水墨动画等优秀本土作品中汲取营养,同时学习欧美和日本动漫在产业发展和市场运作方面的长处,完全能够迈向更高的境界。

连日来,原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导演马克宣的逝世,引起了不少人的感慨和追忆。提起这个人名,有些人可能并不熟悉。但一说起他参与创作的《小蝌蚪找妈妈》《大闹天宫》《三个和尚》《哪吒闹海》等陪伴人们度过童年时光的中国动画,许多人一定耳熟能详。据人民日报报道,马克宣参与创作的作品很多,几乎每一部都是中国动画电影的经典之作。特别是他联合执导的动画短片《山水情》,被公认为水墨动画至今无人超越的典范。事实上,这部于1988年上映的动画作品,是美影厂拍摄的最后一部水墨动画。有人因此感慨:最后一个做水墨动画的人去世了。这一句话,或可看作是对上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中国动画黄金时代的致敬。据介绍,早在上世纪50年代,中国动画刚起步时,学习的对象是苏联的动画片。后来,中国动画开始尝试注入传统文化元素的创作方式,产生了水墨动画、剪纸动画、木偶动画等具有浓郁中国风格的动画作品。这些动画作品不仅取得了非凡的艺术成就,也赢得了国际性的声誉,被称为“中国学派”。遗憾的是,由于水墨动画的制作工艺复杂、费时耗力,加上当时动画生产的机制体制问题等因素,早在欧美和日本动漫进入国内市场之前,就已开始走向衰落。但马老的去世,既不该是水墨动画的谢幕,更不该是水墨动画所代表的本土化探索精神的谢幕。中国水墨动画的创作与发展历程,仍有诸多值得学习和借鉴的地方。首先是中国水墨动画凸显的问题意识。水墨动画的诞生,是以马克宣为首的老一辈动画家对“中国动画片该走什么路”的思考与探索。这个问题至今仍是国内动漫产业的一个元命题。近年来,中国动漫业取得了长足进步。2010年,中国就已取代日本成为世界第一动漫生产国。但在内容创作上,国产动画总体而言精品不多,学习日本和欧美动漫痕迹十分明显,缺乏鲜明的本土特色。比如被业内叫好的动画电影《魁拔》,无论从情节设置、人物形象还是总体风格上,几乎都找不到什么中国元素。这种文化认知混乱的背后,其实就是对“中国动画片该走什么路”这个问题缺乏一个明晰的答案。其次是水墨动画的创作技巧与风格。改变当下中国动漫创作“无主题变奏”的弊端,不能不从本土化探索中寻找答案。中国动漫的本土化探索,离不开从传统文化和绘画技巧汲取营养。而从上世纪50年代,马克宣等动画家就已对这些问题进行深入思考与探索。换言之,中国动漫要寻找具有本土特色的创作路径,就绕不开水墨动画等开山之作。从《小蝌蚪找妈妈》《牧笛》《山水情》等水墨动画作品,新一代动漫创作者或能找到传统与现代的结合点,传承与发展出中国动画的一条新路。还有就是水墨动画的精品意识。当下中国动漫创作的数量不少,质量却令人堪忧,市场上充斥着大量粗制滥造的动漫作品,对儿童和青少年观众产生了不良影响。譬如近年来风靡一时的动漫连续剧《喜洋洋和灰太狼》,其思想内涵就遭到许多观众诟病,而就其制作水准而言,也谈不上是佳作。水墨动画往往是数年磨一剑,一部短片的制作时间和人力成本非常高。如为了制作《牧笛》,画家李可染特地画了14幅水牛和牧童的水墨画。在市场化的时代,水墨动画的制作方式虽然显得捉襟见肘,但其精品意识却值得同行们学习。马克宣的逝世,让人追忆起中国动画的“童年时期”,以及在某些方面至今仍难以企及的精神品质。不过我相信,在人才、技术与资金都不缺乏的今天,中国动漫只要能够沉下心来,从水墨动画等优秀本土作品中汲取营养,同时学习欧美和日本动漫在产业发展和市场运作方面的长处,完全能够迈向更高的境界。

钱江晚报 4044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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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学派”辉煌过后 中国动漫以何为继?

近日,电影《汽车人总动员》和《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两部国产动画片引起热议,香港著名漫画人温绍伦评论《捉妖记》也是一次不错的动画尝试。适逢此时,筹备了两年之久的“世界动漫的中国学派——中外动漫艺术大展”也于2015年7月24日开幕,并在开幕当天下午举行了与展览同一主题的学术研讨会,围绕中国动漫中的民族化风格,为在艺术理论中难觅踪迹的中国动漫追本溯源。雅昌艺术网带着对中国动漫发展现状的困惑以及未来发展方向的疑问,参加了本次研讨会,并走访了在梳理中国动漫历史中有着重要意义的北京电影学院副院长孙立军、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原厂长常光希、“世界动漫的中国学派——中外动漫艺术大展”策展人金城、著名当代漫画家Tango等人进行相关采访。万籁鸣《猴子捞月》“30年前,我们就应该探讨中国学派”金城与“动漫”渊源颇深。在他创办“中国动漫金龙奖”之前,并没有人把动画和漫画结合起来,在“金龙奖”的活动宣传中,他频频在对主流媒体的采访中使用“动漫”一词,而后产生蝴蝶效应,直至2006年国务院转发扶持动漫发展的意见,把“动漫”概念提升到空前的高度。而在“中外动漫艺术大展”中,金城又提出了“世界动漫的中国学派”,从中国动漫发展史和60-80年代中国动漫的辉煌历程对“中国学派”的概念进行阐释。20世纪50年代,“中国学派”的概念从文学领域被引入动画艺术,其产生的直接影响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涌现了《骄傲的将军》、《小蝌蚪找妈妈》、《牧笛》、《大闹天宫》等一大批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经典动画片,以鲜明的民族风格在世界动漫史中留下精彩的篇章。20世纪80年代以后,这类动画逐渐消失,市场也在20世纪90年代兴起效仿西方动漫形式的动漫电影,具有中国本土风格的动漫难觅踪迹。事实上,“中国学派”动漫艺术的本质,即是中国动画的民族化进程。《山水情》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教授冯原对此更是明确提出,“中国学派”的动漫创造了在世界不同文化中可以被清晰辨认的民族表征。广州美术学院教授李公明从中国艺术史研究的角度出发,把动漫艺术尤其是漫画,视作一种特殊的媒介,反映民族屈辱和希望,正如《三毛流浪记》中所体现的特殊时代的苦难。孙立军很惋惜,现在提“中国学派”已经为时已晚。在他看来,30年前我们就应该开始对“中国学派”的探讨,并进行系统的研究。如今重提“中国学派”,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强调它的非程式化。曾经,“中国学派”动漫承袭国画的“此处无声胜有声”,在西方的迪士尼动画以及日本动漫中独树一帜。但是,它的非程式化特质也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导向——并非只有这一种模式能够成为“中国学派”的发展方向,与中国历史、中国文化、中国精神内涵为伴的“中国学派”动漫也同样可以走得很远。《牧笛》 1963年作为弱势文化的中国动漫从1922 年到1941 年,万氏兄弟万古蟾、万籁鸣、万超尘、万涤寰从模仿美苏到自谋出路,开启了中国动画创作的开端,并创作出《铁扇公主》等优秀动画长片。1946年,新中国政权下的第一部动画片《瓮中捉鳖》诞生于长春电影制片厂。1950年,长影美术片组的特伟带领该组迁至上海,并于1957年建成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在美术片组南迁的选址中,特伟没有选址北京或其他城市,而是选择了上海。在他看来,上海电影业在民国时期就已经比较发达;他的外国电影了解始于上海,上海对外来文化具有非常宽容、开放的心态;此外,张仃、叶浅予、廖冰兄等不少知名漫画家聚集于上海,从此开始民族动画的30年探索。在常光希看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缘起是了解中国动漫发展史的重要起点,其中涉及的地域文化的特殊背景,对中国动漫后来的发展脉络有着极为重要的启示。中国动漫向古典文学、戏剧、民间艺术的借鉴,被看作是“中国画派”形成的重要因素,也是中国动漫体现出的重要特点。在孙立军看来,中国动漫向古典文学、戏剧、民间艺术的借鉴经历了三个阶段:万氏兄弟的《铁扇公主》仍还处在对国外动画的模仿阶段;而到了五、六十年代,中国动漫开始了自己的文化建构并在这个阶段达到了顶峰;80年代末期,由于市场、工艺、技术、人才、社会对动画的重视度等各方面原因,“中国学派”衰落。在80年代“中国学派”盛世末期,与孙立军同年毕业的全国动画专业毕业生仅有十多个。而在每年有数以万计的动画专业毕业生的今天,动画仍然被视作小孩看的影视作品,孙立军戏称中国动漫为弱势文化。《老夫子-油漆》90年代中国动画开始了产业化之路,金城也顺势而为参与其中。2006年国家开始对动漫产业进行有力度的扶持,至今又已是十年。在金城看来,经过十年建设的中国动漫产业仍然是矛盾重重:我们着意去建立产业链、打造商业环境,却忽略了动漫作品本身的打造;我们在动画制作中投巨资开发三维动画,追逐画面漂亮、视觉张力,但是却讲不好一个完整的故事、创作部出一个打动人心的角色。创作者Tango也认为,与国外的动漫相比,中国动漫艺术家用作品讲故事的能力仍然还很欠缺,内容创新并不大,脱离日本漫画的痕迹也尚待时间的历练。在孙立军看来,动漫产业的发展仍然羸弱,政府在动漫市场制度上的完善和扶植在相当长时期内仍然是必须的。相对于中国动漫市场的短板,中国动漫当前所面临的机遇也引人注目。中国已是世界第二大电影市场,旺盛的市场需求给予了动漫产业巨大的发展空间和良好的外部环境。孙立军认为巨大的互联网市场意味着平民动漫时代的到来,Tango也在期待中国互联网更大程度的开放所带来的积极效应。此外,从大格局来看,国家版权制度的日益完善和市场的逐步成熟带来的将是理论与学术系统的建立、社会对动漫产业的重视。本杰明《中国女孩》中国动漫与日本动漫的错位“二战”之后,日本动漫因向中国学习而逐渐发展起来。20世纪40-50年代,手冢治虫的动画受到万氏兄弟《铁扇公主》的影响,他创造了日本最经典的动漫形象诸如铁臂阿童木,带来了日本动漫产业的巨大发展。手冢治虫发展很快,在50年代之后,他的《阿童木》、《森林大帝》等作品结合商业开创了日本系列动画的先河。60年代电视兴起,日本电视商业动画迅速发展。70-80年代,日本动漫普遍传播,动漫艺术家新人辈出,而此时,中国仍然处于计划经济时代,动漫艺术家延续着之前的命题、使用旧有的习惯进行封闭创作。90年代,电影进入市场,动画也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以计划经济的产物形态进入市场经济的生存模式,这时候,日本动漫水平已经明显超过我们。但在常光希看来,2000年之后,政府给予动漫产业的支持让中国动漫有所恢复,达到与日本动漫相当的水平也已是为期不远。万籁鸣与手冢治虫合作画金城认为,日本动漫产业的兴盛,最关键的因素是动画和漫画的链条发展。《海贼王》、《火影隐者》、《七龙珠》、《铁臂阿童木》这些作品,无一不是先把漫画投放市场,等待漫画成功之后再通过漫画进一步开发成动画、电视动画、电影动画,最后进行其他的延伸开发。到目前,日本不少于80%比重的动画由漫画改编,甚至在日本有大量偶像剧、真人剧也是由漫画改编。尽管中国也引入了“动漫”的概念,但是在动画和漫画的结合道路上还尚在起步阶段。《龙珠Z——独自一人的最终决战2》从社会环境来讲,由于日本经济压力较大、工作节奏和生活节奏较快,人们大量地消费动漫产品减轻压力,形成广泛的地铁动漫文化。此外,日本动画成本极低。然而在压低成本的同时,日本动漫艺术家仍然在故事情节叙述上保持了多元、丰富并且精致的状态。当然,日本完善的知识产权保护、成熟的市场也是保证日本动漫产业良性发展的重要原因。宫崎骏《千与千寻》中日动漫的发展,从上世纪40年代日本向中国的学习到90年代以来中国感受到的明显落后,似乎形成了某种错位。对于这种错位,金城认为一方面是市场经济向集体化经济的不顺畅过渡导致的;另一方面,动画生产行业把动画影视当作短期投资行为,忽视了动漫作为一种艺术形式的创作过程和创作价值,“中国学派”在短时期内辉煌难续。孙立军从宏观的立场分析这种错位,我们已经习惯了主动消费但还并未形成理性消费,“美”与“好”的标准是在大众还是指向个体?此外,对知识产权和原创作品的漠视也击退了不少年轻动漫艺术家。但是,中国动漫尚且在回归,中国动漫的个体审美与社会制度又怎会倒退?

近日,电影《汽车人总动员》和《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两部国产动画片引起热议,香港著名漫画人温绍伦评论《捉妖记》也是一次不错的动画尝试。适逢此时,筹备了两年之久的“世界动漫的中国学派——中外动漫艺术大展”也于2015年7月24日开幕,并在开幕当天下午举行了与展览同一主题的学术研讨会,围绕中国动漫中的民族化风格,为在艺术理论中难觅踪迹的中国动漫追本溯源。雅昌艺术网带着对中国动漫发展现状的困惑以及未来发展方向的疑问,参加了本次研讨会,并走访了在梳理中国动漫历史中有着重要意义的北京电影学院副院长孙立军、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原厂长常光希、“世界动漫的中国学派——中外动漫艺术大展”策展人金城、著名当代漫画家Tango等人进行相关采访。万籁鸣《猴子捞月》“30年前,我们就应该探讨中国学派”金城与“动漫”渊源颇深。在他创办“中国动漫金龙奖”之前,并没有人把动画和漫画结合起来,在“金龙奖”的活动宣传中,他频频在对主流媒体的采访中使用“动漫”一词,而后产生蝴蝶效应,直至2006年国务院转发扶持动漫发展的意见,把“动漫”概念提升到空前的高度。而在“中外动漫艺术大展”中,金城又提出了“世界动漫的中国学派”,从中国动漫发展史和60-80年代中国动漫的辉煌历程对“中国学派”的概念进行阐释。20世纪50年代,“中国学派”的概念从文学领域被引入动画艺术,其产生的直接影响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涌现了《骄傲的将军》、《小蝌蚪找妈妈》、《牧笛》、《大闹天宫》等一大批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经典动画片,以鲜明的民族风格在世界动漫史中留下精彩的篇章。20世纪80年代以后,这类动画逐渐消失,市场也在20世纪90年代兴起效仿西方动漫形式的动漫电影,具有中国本土风格的动漫难觅踪迹。事实上,“中国学派”动漫艺术的本质,即是中国动画的民族化进程。《山水情》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教授冯原对此更是明确提出,“中国学派”的动漫创造了在世界不同文化中可以被清晰辨认的民族表征。广州美术学院教授李公明从中国艺术史研究的角度出发,把动漫艺术尤其是漫画,视作一种特殊的媒介,反映民族屈辱和希望,正如《三毛流浪记》中所体现的特殊时代的苦难。孙立军很惋惜,现在提“中国学派”已经为时已晚。在他看来,30年前我们就应该开始对“中国学派”的探讨,并进行系统的研究。如今重提“中国学派”,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强调它的非程式化。曾经,“中国学派”动漫承袭国画的“此处无声胜有声”,在西方的迪士尼动画以及日本动漫中独树一帜。但是,它的非程式化特质也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导向——并非只有这一种模式能够成为“中国学派”的发展方向,与中国历史、中国文化、中国精神内涵为伴的“中国学派”动漫也同样可以走得很远。《牧笛》 1963年作为弱势文化的中国动漫从1922 年到1941 年,万氏兄弟万古蟾、万籁鸣、万超尘、万涤寰从模仿美苏到自谋出路,开启了中国动画创作的开端,并创作出《铁扇公主》等优秀动画长片。1946年,新中国政权下的第一部动画片《瓮中捉鳖》诞生于长春电影制片厂。1950年,长影美术片组的特伟带领该组迁至上海,并于1957年建成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在美术片组南迁的选址中,特伟没有选址北京或其他城市,而是选择了上海。在他看来,上海电影业在民国时期就已经比较发达;他的外国电影了解始于上海,上海对外来文化具有非常宽容、开放的心态;此外,张仃、叶浅予、廖冰兄等不少知名漫画家聚集于上海,从此开始民族动画的30年探索。在常光希看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缘起是了解中国动漫发展史的重要起点,其中涉及的地域文化的特殊背景,对中国动漫后来的发展脉络有着极为重要的启示。中国动漫向古典文学、戏剧、民间艺术的借鉴,被看作是“中国画派”形成的重要因素,也是中国动漫体现出的重要特点。在孙立军看来,中国动漫向古典文学、戏剧、民间艺术的借鉴经历了三个阶段:万氏兄弟的《铁扇公主》仍还处在对国外动画的模仿阶段;而到了五、六十年代,中国动漫开始了自己的文化建构并在这个阶段达到了顶峰;80年代末期,由于市场、工艺、技术、人才、社会对动画的重视度等各方面原因,“中国学派”衰落。在80年代“中国学派”盛世末期,与孙立军同年毕业的全国动画专业毕业生仅有十多个。而在每年有数以万计的动画专业毕业生的今天,动画仍然被视作小孩看的影视作品,孙立军戏称中国动漫为弱势文化。《老夫子-油漆》90年代中国动画开始了产业化之路,金城也顺势而为参与其中。2006年国家开始对动漫产业进行有力度的扶持,至今又已是十年。在金城看来,经过十年建设的中国动漫产业仍然是矛盾重重:我们着意去建立产业链、打造商业环境,却忽略了动漫作品本身的打造;我们在动画制作中投巨资开发三维动画,追逐画面漂亮、视觉张力,但是却讲不好一个完整的故事、创作部出一个打动人心的角色。创作者Tango也认为,与国外的动漫相比,中国动漫艺术家用作品讲故事的能力仍然还很欠缺,内容创新并不大,脱离日本漫画的痕迹也尚待时间的历练。在孙立军看来,动漫产业的发展仍然羸弱,政府在动漫市场制度上的完善和扶植在相当长时期内仍然是必须的。相对于中国动漫市场的短板,中国动漫当前所面临的机遇也引人注目。中国已是世界第二大电影市场,旺盛的市场需求给予了动漫产业巨大的发展空间和良好的外部环境。孙立军认为巨大的互联网市场意味着平民动漫时代的到来,Tango也在期待中国互联网更大程度的开放所带来的积极效应。此外,从大格局来看,国家版权制度的日益完善和市场的逐步成熟带来的将是理论与学术系统的建立、社会对动漫产业的重视。本杰明《中国女孩》中国动漫与日本动漫的错位“二战”之后,日本动漫因向中国学习而逐渐发展起来。20世纪40-50年代,手冢治虫的动画受到万氏兄弟《铁扇公主》的影响,他创造了日本最经典的动漫形象诸如铁臂阿童木,带来了日本动漫产业的巨大发展。手冢治虫发展很快,在50年代之后,他的《阿童木》、《森林大帝》等作品结合商业开创了日本系列动画的先河。60年代电视兴起,日本电视商业动画迅速发展。70-80年代,日本动漫普遍传播,动漫艺术家新人辈出,而此时,中国仍然处于计划经济时代,动漫艺术家延续着之前的命题、使用旧有的习惯进行封闭创作。90年代,电影进入市场,动画也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以计划经济的产物形态进入市场经济的生存模式,这时候,日本动漫水平已经明显超过我们。但在常光希看来,2000年之后,政府给予动漫产业的支持让中国动漫有所恢复,达到与日本动漫相当的水平也已是为期不远。万籁鸣与手冢治虫合作画金城认为,日本动漫产业的兴盛,最关键的因素是动画和漫画的链条发展。《海贼王》、《火影隐者》、《七龙珠》、《铁臂阿童木》这些作品,无一不是先把漫画投放市场,等待漫画成功之后再通过漫画进一步开发成动画、电视动画、电影动画,最后进行其他的延伸开发。到目前,日本不少于80%比重的动画由漫画改编,甚至在日本有大量偶像剧、真人剧也是由漫画改编。尽管中国也引入了“动漫”的概念,但是在动画和漫画的结合道路上还尚在起步阶段。《龙珠Z——独自一人的最终决战2》从社会环境来讲,由于日本经济压力较大、工作节奏和生活节奏较快,人们大量地消费动漫产品减轻压力,形成广泛的地铁动漫文化。此外,日本动画成本极低。然而在压低成本的同时,日本动漫艺术家仍然在故事情节叙述上保持了多元、丰富并且精致的状态。当然,日本完善的知识产权保护、成熟的市场也是保证日本动漫产业良性发展的重要原因。宫崎骏《千与千寻》中日动漫的发展,从上世纪40年代日本向中国的学习到90年代以来中国感受到的明显落后,似乎形成了某种错位。对于这种错位,金城认为一方面是市场经济向集体化经济的不顺畅过渡导致的;另一方面,动画生产行业把动画影视当作短期投资行为,忽视了动漫作为一种艺术形式的创作过程和创作价值,“中国学派”在短时期内辉煌难续。孙立军从宏观的立场分析这种错位,我们已经习惯了主动消费但还并未形成理性消费,“美”与“好”的标准是在大众还是指向个体?此外,对知识产权和原创作品的漠视也击退了不少年轻动漫艺术家。但是,中国动漫尚且在回归,中国动漫的个体审美与社会制度又怎会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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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动画“借船出海”,难道只是“徒有虚名”?

2016年的动画电影市场已经画上了休止符。这一年,60余部动画电影一共收割了68亿元票房,超过2015年的45亿,涨幅达51%。然而,这巨大的涨幅却不是中国制造的功劳。据中国电影数据信息网显示,2016年,中国内地有13部动漫电影票房过亿,然而仅《大鱼海棠》和《熊出没之熊心归来》是国产动漫,其他的均随了美、日的姓。美国迪士尼的《疯狂动物城》无疑是最大赢家,收割票房15.3亿元,占到全年动画电影票房的22.5%,让其他国产动画电影望尘莫及。其他过亿元级别票房的动画电影中,从美国引进或者合拍的有:《功夫熊猫3》、《愤怒的小鸟》、《冰川时代:星际碰撞》、《爱宠大机密》、《海底总动员》、《海洋奇缘》。年底上映的《你的名字。》,以5.6亿元的内地票房成绩,创造了日本电影在中国内地最高票房。与此同时,今年从日本引进的其他8部日漫剧场版影片票房也都不错,其中《航海王之黄金城》、《哆啦A梦》、《火影忍者剧场版》均过亿。再看看国产动漫成绩:票房在1000万以下有25部、票房在1000万-5000万的10部,而5000万-1亿的有2部,过亿的只有《大鱼海棠》和《熊出没》。这与2015年差距并不大,2015年分别是21部、12部、5部和3部。不难发现,2016年中国动画电影票房几乎全靠日美动漫撑着,而中国观众也是心甘情愿地为这些引进片买单。毋庸置疑,美国的动画电影,日本的TV动画一直都是中国影视剧市场的最大受益者。事实上,当国外动漫作品在中国地盘上“攻城略地”之时,中国也并非无动于衷。一批国产动画正在苦练内功,时刻做好“出海”的准备。眼下,中国动漫如何走出一条国际化之路,成为中国动画人必须思考和解决的问题。中国动漫曾风光“出海”闪耀国际舞台众所周知,中国动画曾经在亚洲乃至世界上有着重要的影响和辉煌的过去。1941年,上海万氏兄弟制作了亚洲第一部动画长篇《铁扇公主》。1964年,中国动画史上的“里程碑”——《大闹天宫》问世,震惊国际动画界,其接受、辐射范围之广泛,远超今日之想象。建国之后,一大批动画人才云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创作于这一时期的《神笔马良》、《小蝌蚪找妈妈》、《三个和尚》等45部动画作品在各大国际电影节上先后73次获奖,可谓是“拿奖拿到手软”,被国际评论为“达到世界第一流水平,在艺术风格上形成了独树一帜的中国学派”。 日本动漫泰斗手冢治虫就从《铁扇公主》到《大闹天宫》,一再受到万氏兄弟等中国动画电影人对民族风格探索的启迪,最终放弃学医,决定从事动画创作的。甚至战后日本精神世界的重新构建,都有来自中国的民族风格实践的文化参照。但是风光过后,中国动漫也开始走下坡路,动画发展停滞不前。与之相反,日本动漫却在这一时期得到了繁荣发展,走向全盛时代。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大量海外动画片特别是欧美动画片和日本动画片被引入,而中国动画的创作人员和主管人员思维僵化,观念滞后,不能跟上时代潮流适应市场变化,在国外优秀动画面前,中国动画开始显得更加脆弱和不堪一击。在随后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中国动画片市场儿童片被日本动画和欧美动画占据大半壁江山,而青少年动画和成人动画片市场几乎完全被日本动画占领。随着时代的演进,不同代际的审美趣味也发生着剧烈的变迁,特别是3D电影技术的成熟,对中国动画电影的民族风格探索之路提出了严峻的挑战。1999年的《宝莲灯》几近成为具有鲜明民族风格特征的中国动画电影的绝唱,尽管在当时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在新世纪,中国动画电影也再未实现任何意义上的国际化。细数这些年“出海”的国产动漫动漫作为一种优秀的国际性文化语言,已成为中国与世界交流沟通的重要桥梁。近年来,中国动漫与世界动漫在产品、技术、项目、人才、版权等层面开展了全方位、多层次的交流合作。在吸收借鉴国外动漫产业发展经验的同时,中国动漫产业也积极“走出去”,开拓海外市场,传播中华文化。2009年2月,由夏天岛工作室漫画家夏达创作的漫画《子不语》登陆日本,连载于《Ultra Jump》,成为国内唯一进入日本顶级漫画杂志的作品。2009年底,漫画《子不语》单行本第一卷在中日同步发行,销售超过60万套、200万册,并出版了台湾版、香港版、马来西亚版、越南版等多个国际语言版本。同年,全三维电视动画作品《蓝猫龙骑团系列》,进军欧美主流频道,在美国、西班牙、英国、巴西、印尼等12个国家和地区上映。2011年,历时3年创作完成的3D动画电影《兔侠传奇》,因其具有浓郁的中国特色,继承发扬了中国传统文化,再加上精良的制作,推出伊始就受到海外广泛关注。公映后,通过院线、电视台、DVD等主流渠道发行至美国、加拿大、俄罗斯、德国、法国、英国、韩国等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创造了中国动画电影海外发行传播的最佳成绩。2015年,《西游记大圣归来》国内上映62天,创下9.56亿元票房,成为内地影历上最卖座的动画电影。与此同时,该片也承载了代表国产动画电影“走出去”,输出中国的主流价值观的使命,影片销售至全世界六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从内容上看,近年来实现外销的国产动画电影题材较为广泛,包括喜剧、冒险、科幻、名著或经典故事改编等不同题材类型,其中具有中国特色文化元素的作品更易受关注,可称之为“中国气质”:如中国武侠思想内核的《兔侠之青黎传说》、源自经典西游故事的《大圣归来》,彰显中国传统文化气派;如《熊出没2雪岭熊风》和《桂宝之爆笑闯宇宙》中的故事和情感,接轨和映射当下中国现实。中国动漫困境:国内风光,国外遇冷虽然,中国动画作品,最近几年在国际舞台上开始崭露头角,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尽管部分国产动画影视剧在国内取得较好的票房与口碑,但在海外却难以获得同样的风光与地位。票房不理想,市场反响不佳,国外观众评价一般,这些元素都严重阻碍着国产动画影视剧走出国门。2015年,国产动画电影《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以9.56亿票房,拿下了好莱坞影片长年占据的中国动画电影榜冠军,真人动画电影《捉妖记》更是成为华语电影首部破20亿的影片。但这两部在国内大受欢迎的动画电影,到了国外却集体遇冷。就拿《大圣归来》来说,尽管该片销售至全世界六十多个国家,但是海外票房也就四百多万美元。美国、日本影迷虽然给予电影较高的评价,但是真正愿意掏钱买票去看正片的人却寥寥无几。甚至于,在《大圣归来》登陆美国10天后,在美国各大网站连票房成绩都查询不到。《捉妖记》,这部在2015年国内影市红得发紫的真人动画电影在美国同样遭遇滑铁卢。2016年初,该片在北美40多家电影院上映,面对远渡重洋来的“最卖座华语片”,很多美国观众并不买账,不少人看了之后表示电影的逻辑混乱,特效落后。即便在看似友好的韩国市场,《捉妖记》同样难逃低票房噩运。而与中国逆流而上之态走向海外电影市场,截然不同的是,日本、美国动画电影进入中国市场,几乎是以顺流而下之势积起“票房深潭”。迪士尼动画电影《疯狂动物城》全球总票房突破10亿美元大关,在占比总票房2/3的海外票房收入中,中国内地贡献了15.3亿元(约合2.3亿美元)。不同于《疯狂动物城》海外票房占全球总票房2/3的比例,中国动画电影的海外票房在影片总收入中占比偏低,甚至可以忽略不计,该状况在较长时间内或难有大改观,原因有二:一方面海外发行对国产动画电影来说,仍然是非主流但又不能完全舍弃的板块,能做到锦上添花就可以,比如获得类似“该片在国际市场上获得好评”的宣传口径,可谓“名重于利”;另一方面,中国电影市场的消费潜力巨大,在众多好莱坞大片将中国视为“大票仓”时,国产动画电影的主战场必然仍在本土。中国动漫“出海”受挫,原因何在?近年来,动画电影日益成为全球银幕上的热门电影之一,但中国动画电影却难在国际市场上享誉盛名,甚至屡屡受挫。事实上,对中国动画电影而言,全球同步上映的目标虽然有些遥远,但并非不能实现。不过,问题是能否通过全球同步上映斩获理想票房?答案是“很难”,因为国产动画电影在国际接受度、制作质量、品牌口碑、海外发行战略等方面还有待提升。有人说,缺乏创意、技术落后、制作水平不够高是导致中国动画电影难以在国际银幕上“叫座”的原因,但在文创资讯看来,中国动漫之所以在国际上“不被待见”,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文化差异和宣发无力。1. 文化差异引发观众感知隔阂以《西游记》为例,《西游记》涉及了很多复杂的中国元素,虽然中国人对此家喻户晓,但对外国人来说却难以理解。如果将这些元素一成不变地搬上银幕,是很难赢得国际市场的。而好莱坞的动画电影则讲究有着大而复杂的背景以及简单的故事线条。《捉妖记》一度被认为是最有好莱坞品质的中国电影,结果在好莱坞却被扔烂番茄,这不得不说是件让人尴尬的事。美国《银幕》杂志资深影评人麦可西说:其实不止中国,包括新加坡、泰国等在内的亚洲电影在北美基本票房都不太高。由于题材类型、语言文化、人文风情等各方面的差异,都会影响到美国观众对中国电影的接受。不过,这种尴尬之前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国产片想要越过太平洋,确实还有大段距离。综上所述,不同国家的观众自小的生活背景、文化理念、接受的教育均有所差异,这使得各个国家观众的观影需求也不一样,导致国内受欢迎、票房高的影片在海外难以获得成功。若想在海外市场同样获得观众的欢迎,就需要以让各国观众都明白、能接受的表达方式制作影片,使产品的供给和需求匹配,不仅要有适合国际市场的题材和主题,还要让故事的叙述风格适合海外市场。2. 发行渠道和平台不完善中国动漫产业走向国际不可小觑市场的重要性。走出国门开拓国际市场意味着需要国际市场能够接受中国文化产业所表现的理念与价值观,这就需要中国动漫产业在走国际化道路时不断开拓国际视野,弘扬本国文化的同时也要考虑到文化差异的影响。国产动画影视剧若想走向海外,海外销售发行渠道必不可少,但这也正是目前我国相对弱势的领域。目前我国动画影视产业在海外的市场话语权还不够,国产电影缺乏平台和渠道。除了要加强建设平台、渠道外,还要对影片生产有更高要求,开拓海外市场需要更大的力气和资金投入,这一国际化战略,不仅需要政府支持,也需要企业支持,更需要国际环境。有专业发行人士表示,与海外公司纷纷在国内设立分公司、办事处不同,目前国内从事影视作品海外发行业务的公司大多数规模较小,数量也不多,而营销方式、宣传策略也相对单一,缺乏创新。如果想获得海外市场,就需要针对当地制定因地制宜的营销方式,加入当地元素,让海外观众更易接受,使得相关作品的信息传播效果更好,获得更大的影响力。中国动漫如何乘风破浪走国际化之路?中国动画电视片早以26万分钟超越美日成为“世界第一动漫大国”,但动漫大国并不意味着动漫强国。中国的动漫产业发展与日本、欧美相比差距依然存在。在文创资讯看来,中国动漫要成功“走出去”必须具备以下四点要素:1. 从“低幼”向“合家欢”的转变在中国动漫产业起步的几年里,《喜羊羊与灰太狼》《熊出没》系列大电影在商业上的成功,似乎证实了中国动漫主打“低幼牌”的可行性。但是,只耕耘“低幼”市场,不围绕青少年和成年人做文章,难以造就动漫强国,也难以增强在动漫领域的中国“软实力”。动画电影《大圣归来》、真人动画电影《捉妖记》在创造票房奇迹的同时,也释放出一个明显信息:“合家欢”CG电影在未来拥有巨大的市场潜力。业内人士分析,两部电影虽在暑期档上映,但其核心粉丝群其实是成年人,21~30岁成人观众占比高达70%。事实上,国际化之路本质是如何用好的故事把价值传递给全世界。迪士尼动画成功的秘诀之一就是,做老少皆宜的合家欢电影。因此,只有实现从“低幼”向“合家欢”的转变,才是中国动画电影国际化发展的根本途径,而“合家欢”也是国产动画电影发展的必然趋势。文创资讯认为,对中国而言,如果不做“合家欢”,就等于把“合家欢”市场拱手让给迪士尼、梦工场。2. 用国际语言讲中国故事曾几何时,以《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神笔马良》等为代表的中国学派动画,也曾与俄罗斯学派、日本学派等世界一流动画流派共同享誉国际。随着时代发展,传统美影厂逐渐衰落,上世纪90年代大量美日动画涌入中国,国产动漫逐渐丧失了自己的语言。如今,平衡好国际性与民族性的关系,用国际通用的“话语体系”讲好“中国故事”,是国产动漫“走出去”亟待破解的核心议题。而要把中国古老题材的动画电影国际化,需要将那些繁复的、过于民族化和涉及宗教的部分剥离,挖掘出原著中最精华的东西,挖掘人类共性中最能打动人的东西,并且把故事用现代元素表现出来,使其符合当代的审美,并赋予其现代的价值。正所谓,不同国家或民族的故事有不同的逻辑、情感和思路,虽然外国动画团队借中国的花木兰、功夫、熊猫这些符号做出了成功的动画电影,但并不能因此反向推出“中国动画制作可以通过取材国外故事来拉近与国际市场的距离”,毕竟,一部动画电影的成功不是简单的“有了好故事”,而是在于“如何讲这个好故事”。中国不担心高质量制作,因为多年代工已练就了制作水平,中国要用心学习的是如何找到一个好题材以及如何讲出一个好故事。3. 中外合拍合制作为了获得海外市场的认可,除了提升自身作品的质量和兼顾海外观众容易认同的叙事风格外,与美日等动画强国展开跨国合作也是非常有必要的。例如:《从前有座灵界山》就是由中方出原著,出脚本,由日方出监督,进行原画作画,还聘请日本知名声优进行配音。这样,不仅能在国内看到《从前有座灵界山》,还能在日本本土看到日语版的作品,可谓是两国动画公司双赢的结果。事实上,早在1981年,中国就与日本合拍了《熊猫的故事》,这是中国第一部与他国合作拍摄的动画片。后来,又陆续出现了中美合拍的《大草原上的小老鼠》、中加合拍的《鸭子侦探》、中法合拍的《马丁的早晨》、中澳合拍的《牙刷家族》、中日合拍的《三国演义》、中德合拍的《功夫小子》等动画片或动画电影。虽然合作方式和所占比重各有不同,但这些合拍动画都不乏亮点。一集动画片的制作成本动辄高达数万元,新兴动漫企业往往无法承受如此投入。通过合拍模式,很多小公司资金压力大、市场运作方式不成熟的问题得到缓解。合拍动画进入合作方所在国家的市场顺理成章,其潜在的影迷基础、收视率和票房显而易见。合拍还能推动国内动画产业积极、良性、高速发展。在中日合拍某动画片时,日方以10%的技术入股,负责该片的动漫设计,并对中方主创人员进行技术培训。通过这种合拍形式,国产动画从业人员专业能力获得提高,也更加了解国际市场的需求和规则。4. 打通宣发渠道,借“船”出海从海外发行层面来说,片方得有意识地与海外发行方提前接洽,调整制作细节,制定发行策略。提前与海外发行方接洽能使中国动画制作企业更好地把控动画创作过程,保证作品质量。但在此之外,还必须根据自身特点确定一个有效的海外发行战略,而不是带着作品直奔某个名气最大的海外交易平台。比如《兔侠传奇》,在确定海外发行思路后,为达到最理想的效果,由来自香港的海外发行负责人制定了详细计划——先去釜山电影节,接着是香港电影节,之后是柏林,最后才是戛纳。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在选择动画影片或动画影视剧出口海外的过程中,要对出口国家的文化、市场喜好等方面进行了解,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有针对性地投放,切忌盲目“出海”。以《大圣归来》为例,该作品能在海外收获400多万的票房,得益于《西游记》这一重磅IP在东南亚地区的文化认同。从销售渠道看,仍是自营、海外代理、自营+代理三种模式并存,不同的企业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各有侧重。无论自营或代理,国外几大知名电影节都是国产动画电影走向海外的必经通道,业内有“美洲去洛杉矶,欧洲去戛纳,亚洲去新加坡”一说,意即拓展美洲市场要去美国最大的电影交易会美国电影市场,拓展欧洲市场要去法国戛纳国际电影节的电影交易市场,拓展亚洲市场则去亚洲电视论坛及内容交易市场与新加坡影汇。对动画企业而言,如今带着作品参加海外影视节展并非难事,但涉及具体的发行事务时,由于语言、合同条款、时差等原因,多数动画企业会选择发行代理或合作出品方来处理海外发行各事项。选择自行处理动画电影海外发行事宜的或者是体量足够大的集团化企业,可以借力集团内的海外市场业务资源,如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光线传媒彩条屋影业;或者是以联合出品身份参与动画电影项目,以自身宣发资源来操盘片子的海外发行,如上海炫动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国产动漫“出海”不易,先本土再国际作为国产动漫的一支“强心针”,《大圣归来》《捉妖记》的成功只是个开始。未来几年内,国产动漫将进入“从规模到精品”的换挡期,还会有更多“合家欢”定位的精品动画走出低幼怪圈,在艺术和技术上做出探索,成为有着“国际语言”的“中国故事”。中国动漫“动起来”并“走出去”,是一个“润物细无声”的过程,而不可能是“大跃进”式的,我们要稳扎稳打,量力而行,不可冒进。在这个过程中,一定要反对三种倾向,一是反对照搬,比如中国传统的人物形象简单地转化成动画人物形象;二是反对对经典名著的戏说,比如为了吸引眼球,用低俗的制作手法来操作;第三是反对粗制滥造,要坚持出精品,要不然就是“见光死”,经不住观众的检验。动画电影一直被称为“文化折扣最小的片种”,容易进入国际文化传播语境,加上政府有关主管部门对“文化走出去”的倡导和支持,因此多数动画制作企业都有“立足当下,做好国内,放眼全球”的想法,无论当前是否具备实力,对海外市场开拓都有一个积极的心态,具体体现在创作、制作中,会有意识地借鉴、融汇国际化动画语言,并在形象、故事、色彩、音乐等方面向国际靠拢;体现在市场运营上,则是主动、系统地“做功课”,对参加海外节展能做到“有备而去,去则有所得”。国外的公司想进来,中国本土动画却希望“借船出海”借船出海”。与积极的心态相呼应的则是对“走出去”的理性认识。文创资讯认为,中国动画公司现在花大成本为了走出去而走出去并非好事。更何况,很多外国公司只看重中国市场能为他们的影片带来多少收入,并不热衷于帮助中国动漫企业“借船出海”。与其徒有“走出去”的虚名还不如先脚踏实地把故事基础打好,把艺术功底做扎实,先在本土市场上获得认可。试想一下,如果作品连自己人都不能认可,花多少钱也走不出去,即便走出去,意义又何在?

2016年的动画电影市场已经画上了休止符。这一年,60余部动画电影一共收割了68亿元票房,超过2015年的45亿,涨幅达51%。然而,这巨大的涨幅却不是中国制造的功劳。据中国电影数据信息网显示,2016年,中国内地有13部动漫电影票房过亿,然而仅《大鱼海棠》和《熊出没之熊心归来》是国产动漫,其他的均随了美、日的姓。美国迪士尼的《疯狂动物城》无疑是最大赢家,收割票房15.3亿元,占到全年动画电影票房的22.5%,让其他国产动画电影望尘莫及。其他过亿元级别票房的动画电影中,从美国引进或者合拍的有:《功夫熊猫3》、《愤怒的小鸟》、《冰川时代:星际碰撞》、《爱宠大机密》、《海底总动员》、《海洋奇缘》。年底上映的《你的名字。》,以5.6亿元的内地票房成绩,创造了日本电影在中国内地最高票房。与此同时,今年从日本引进的其他8部日漫剧场版影片票房也都不错,其中《航海王之黄金城》、《哆啦A梦》、《火影忍者剧场版》均过亿。再看看国产动漫成绩:票房在1000万以下有25部、票房在1000万-5000万的10部,而5000万-1亿的有2部,过亿的只有《大鱼海棠》和《熊出没》。这与2015年差距并不大,2015年分别是21部、12部、5部和3部。不难发现,2016年中国动画电影票房几乎全靠日美动漫撑着,而中国观众也是心甘情愿地为这些引进片买单。毋庸置疑,美国的动画电影,日本的TV动画一直都是中国影视剧市场的最大受益者。事实上,当国外动漫作品在中国地盘上“攻城略地”之时,中国也并非无动于衷。一批国产动画正在苦练内功,时刻做好“出海”的准备。眼下,中国动漫如何走出一条国际化之路,成为中国动画人必须思考和解决的问题。中国动漫曾风光“出海”闪耀国际舞台众所周知,中国动画曾经在亚洲乃至世界上有着重要的影响和辉煌的过去。1941年,上海万氏兄弟制作了亚洲第一部动画长篇《铁扇公主》。1964年,中国动画史上的“里程碑”——《大闹天宫》问世,震惊国际动画界,其接受、辐射范围之广泛,远超今日之想象。建国之后,一大批动画人才云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创作于这一时期的《神笔马良》、《小蝌蚪找妈妈》、《三个和尚》等45部动画作品在各大国际电影节上先后73次获奖,可谓是“拿奖拿到手软”,被国际评论为“达到世界第一流水平,在艺术风格上形成了独树一帜的中国学派”。 日本动漫泰斗手冢治虫就从《铁扇公主》到《大闹天宫》,一再受到万氏兄弟等中国动画电影人对民族风格探索的启迪,最终放弃学医,决定从事动画创作的。甚至战后日本精神世界的重新构建,都有来自中国的民族风格实践的文化参照。但是风光过后,中国动漫也开始走下坡路,动画发展停滞不前。与之相反,日本动漫却在这一时期得到了繁荣发展,走向全盛时代。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大量海外动画片特别是欧美动画片和日本动画片被引入,而中国动画的创作人员和主管人员思维僵化,观念滞后,不能跟上时代潮流适应市场变化,在国外优秀动画面前,中国动画开始显得更加脆弱和不堪一击。在随后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中国动画片市场儿童片被日本动画和欧美动画占据大半壁江山,而青少年动画和成人动画片市场几乎完全被日本动画占领。随着时代的演进,不同代际的审美趣味也发生着剧烈的变迁,特别是3D电影技术的成熟,对中国动画电影的民族风格探索之路提出了严峻的挑战。1999年的《宝莲灯》几近成为具有鲜明民族风格特征的中国动画电影的绝唱,尽管在当时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在新世纪,中国动画电影也再未实现任何意义上的国际化。细数这些年“出海”的国产动漫动漫作为一种优秀的国际性文化语言,已成为中国与世界交流沟通的重要桥梁。近年来,中国动漫与世界动漫在产品、技术、项目、人才、版权等层面开展了全方位、多层次的交流合作。在吸收借鉴国外动漫产业发展经验的同时,中国动漫产业也积极“走出去”,开拓海外市场,传播中华文化。2009年2月,由夏天岛工作室漫画家夏达创作的漫画《子不语》登陆日本,连载于《Ultra Jump》,成为国内唯一进入日本顶级漫画杂志的作品。2009年底,漫画《子不语》单行本第一卷在中日同步发行,销售超过60万套、200万册,并出版了台湾版、香港版、马来西亚版、越南版等多个国际语言版本。同年,全三维电视动画作品《蓝猫龙骑团系列》,进军欧美主流频道,在美国、西班牙、英国、巴西、印尼等12个国家和地区上映。2011年,历时3年创作完成的3D动画电影《兔侠传奇》,因其具有浓郁的中国特色,继承发扬了中国传统文化,再加上精良的制作,推出伊始就受到海外广泛关注。公映后,通过院线、电视台、DVD等主流渠道发行至美国、加拿大、俄罗斯、德国、法国、英国、韩国等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创造了中国动画电影海外发行传播的最佳成绩。2015年,《西游记大圣归来》国内上映62天,创下9.56亿元票房,成为内地影历上最卖座的动画电影。与此同时,该片也承载了代表国产动画电影“走出去”,输出中国的主流价值观的使命,影片销售至全世界六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从内容上看,近年来实现外销的国产动画电影题材较为广泛,包括喜剧、冒险、科幻、名著或经典故事改编等不同题材类型,其中具有中国特色文化元素的作品更易受关注,可称之为“中国气质”:如中国武侠思想内核的《兔侠之青黎传说》、源自经典西游故事的《大圣归来》,彰显中国传统文化气派;如《熊出没2雪岭熊风》和《桂宝之爆笑闯宇宙》中的故事和情感,接轨和映射当下中国现实。中国动漫困境:国内风光,国外遇冷虽然,中国动画作品,最近几年在国际舞台上开始崭露头角,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尽管部分国产动画影视剧在国内取得较好的票房与口碑,但在海外却难以获得同样的风光与地位。票房不理想,市场反响不佳,国外观众评价一般,这些元素都严重阻碍着国产动画影视剧走出国门。2015年,国产动画电影《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以9.56亿票房,拿下了好莱坞影片长年占据的中国动画电影榜冠军,真人动画电影《捉妖记》更是成为华语电影首部破20亿的影片。但这两部在国内大受欢迎的动画电影,到了国外却集体遇冷。就拿《大圣归来》来说,尽管该片销售至全世界六十多个国家,但是海外票房也就四百多万美元。美国、日本影迷虽然给予电影较高的评价,但是真正愿意掏钱买票去看正片的人却寥寥无几。甚至于,在《大圣归来》登陆美国10天后,在美国各大网站连票房成绩都查询不到。《捉妖记》,这部在2015年国内影市红得发紫的真人动画电影在美国同样遭遇滑铁卢。2016年初,该片在北美40多家电影院上映,面对远渡重洋来的“最卖座华语片”,很多美国观众并不买账,不少人看了之后表示电影的逻辑混乱,特效落后。即便在看似友好的韩国市场,《捉妖记》同样难逃低票房噩运。而与中国逆流而上之态走向海外电影市场,截然不同的是,日本、美国动画电影进入中国市场,几乎是以顺流而下之势积起“票房深潭”。迪士尼动画电影《疯狂动物城》全球总票房突破10亿美元大关,在占比总票房2/3的海外票房收入中,中国内地贡献了15.3亿元(约合2.3亿美元)。不同于《疯狂动物城》海外票房占全球总票房2/3的比例,中国动画电影的海外票房在影片总收入中占比偏低,甚至可以忽略不计,该状况在较长时间内或难有大改观,原因有二:一方面海外发行对国产动画电影来说,仍然是非主流但又不能完全舍弃的板块,能做到锦上添花就可以,比如获得类似“该片在国际市场上获得好评”的宣传口径,可谓“名重于利”;另一方面,中国电影市场的消费潜力巨大,在众多好莱坞大片将中国视为“大票仓”时,国产动画电影的主战场必然仍在本土。中国动漫“出海”受挫,原因何在?近年来,动画电影日益成为全球银幕上的热门电影之一,但中国动画电影却难在国际市场上享誉盛名,甚至屡屡受挫。事实上,对中国动画电影而言,全球同步上映的目标虽然有些遥远,但并非不能实现。不过,问题是能否通过全球同步上映斩获理想票房?答案是“很难”,因为国产动画电影在国际接受度、制作质量、品牌口碑、海外发行战略等方面还有待提升。有人说,缺乏创意、技术落后、制作水平不够高是导致中国动画电影难以在国际银幕上“叫座”的原因,但在文创资讯看来,中国动漫之所以在国际上“不被待见”,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文化差异和宣发无力。1. 文化差异引发观众感知隔阂以《西游记》为例,《西游记》涉及了很多复杂的中国元素,虽然中国人对此家喻户晓,但对外国人来说却难以理解。如果将这些元素一成不变地搬上银幕,是很难赢得国际市场的。而好莱坞的动画电影则讲究有着大而复杂的背景以及简单的故事线条。《捉妖记》一度被认为是最有好莱坞品质的中国电影,结果在好莱坞却被扔烂番茄,这不得不说是件让人尴尬的事。美国《银幕》杂志资深影评人麦可西说:其实不止中国,包括新加坡、泰国等在内的亚洲电影在北美基本票房都不太高。由于题材类型、语言文化、人文风情等各方面的差异,都会影响到美国观众对中国电影的接受。不过,这种尴尬之前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国产片想要越过太平洋,确实还有大段距离。综上所述,不同国家的观众自小的生活背景、文化理念、接受的教育均有所差异,这使得各个国家观众的观影需求也不一样,导致国内受欢迎、票房高的影片在海外难以获得成功。若想在海外市场同样获得观众的欢迎,就需要以让各国观众都明白、能接受的表达方式制作影片,使产品的供给和需求匹配,不仅要有适合国际市场的题材和主题,还要让故事的叙述风格适合海外市场。2. 发行渠道和平台不完善中国动漫产业走向国际不可小觑市场的重要性。走出国门开拓国际市场意味着需要国际市场能够接受中国文化产业所表现的理念与价值观,这就需要中国动漫产业在走国际化道路时不断开拓国际视野,弘扬本国文化的同时也要考虑到文化差异的影响。国产动画影视剧若想走向海外,海外销售发行渠道必不可少,但这也正是目前我国相对弱势的领域。目前我国动画影视产业在海外的市场话语权还不够,国产电影缺乏平台和渠道。除了要加强建设平台、渠道外,还要对影片生产有更高要求,开拓海外市场需要更大的力气和资金投入,这一国际化战略,不仅需要政府支持,也需要企业支持,更需要国际环境。有专业发行人士表示,与海外公司纷纷在国内设立分公司、办事处不同,目前国内从事影视作品海外发行业务的公司大多数规模较小,数量也不多,而营销方式、宣传策略也相对单一,缺乏创新。如果想获得海外市场,就需要针对当地制定因地制宜的营销方式,加入当地元素,让海外观众更易接受,使得相关作品的信息传播效果更好,获得更大的影响力。中国动漫如何乘风破浪走国际化之路?中国动画电视片早以26万分钟超越美日成为“世界第一动漫大国”,但动漫大国并不意味着动漫强国。中国的动漫产业发展与日本、欧美相比差距依然存在。在文创资讯看来,中国动漫要成功“走出去”必须具备以下四点要素:1. 从“低幼”向“合家欢”的转变在中国动漫产业起步的几年里,《喜羊羊与灰太狼》《熊出没》系列大电影在商业上的成功,似乎证实了中国动漫主打“低幼牌”的可行性。但是,只耕耘“低幼”市场,不围绕青少年和成年人做文章,难以造就动漫强国,也难以增强在动漫领域的中国“软实力”。动画电影《大圣归来》、真人动画电影《捉妖记》在创造票房奇迹的同时,也释放出一个明显信息:“合家欢”CG电影在未来拥有巨大的市场潜力。业内人士分析,两部电影虽在暑期档上映,但其核心粉丝群其实是成年人,21~30岁成人观众占比高达70%。事实上,国际化之路本质是如何用好的故事把价值传递给全世界。迪士尼动画成功的秘诀之一就是,做老少皆宜的合家欢电影。因此,只有实现从“低幼”向“合家欢”的转变,才是中国动画电影国际化发展的根本途径,而“合家欢”也是国产动画电影发展的必然趋势。文创资讯认为,对中国而言,如果不做“合家欢”,就等于把“合家欢”市场拱手让给迪士尼、梦工场。2. 用国际语言讲中国故事曾几何时,以《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神笔马良》等为代表的中国学派动画,也曾与俄罗斯学派、日本学派等世界一流动画流派共同享誉国际。随着时代发展,传统美影厂逐渐衰落,上世纪90年代大量美日动画涌入中国,国产动漫逐渐丧失了自己的语言。如今,平衡好国际性与民族性的关系,用国际通用的“话语体系”讲好“中国故事”,是国产动漫“走出去”亟待破解的核心议题。而要把中国古老题材的动画电影国际化,需要将那些繁复的、过于民族化和涉及宗教的部分剥离,挖掘出原著中最精华的东西,挖掘人类共性中最能打动人的东西,并且把故事用现代元素表现出来,使其符合当代的审美,并赋予其现代的价值。正所谓,不同国家或民族的故事有不同的逻辑、情感和思路,虽然外国动画团队借中国的花木兰、功夫、熊猫这些符号做出了成功的动画电影,但并不能因此反向推出“中国动画制作可以通过取材国外故事来拉近与国际市场的距离”,毕竟,一部动画电影的成功不是简单的“有了好故事”,而是在于“如何讲这个好故事”。中国不担心高质量制作,因为多年代工已练就了制作水平,中国要用心学习的是如何找到一个好题材以及如何讲出一个好故事。3. 中外合拍合制作为了获得海外市场的认可,除了提升自身作品的质量和兼顾海外观众容易认同的叙事风格外,与美日等动画强国展开跨国合作也是非常有必要的。例如:《从前有座灵界山》就是由中方出原著,出脚本,由日方出监督,进行原画作画,还聘请日本知名声优进行配音。这样,不仅能在国内看到《从前有座灵界山》,还能在日本本土看到日语版的作品,可谓是两国动画公司双赢的结果。事实上,早在1981年,中国就与日本合拍了《熊猫的故事》,这是中国第一部与他国合作拍摄的动画片。后来,又陆续出现了中美合拍的《大草原上的小老鼠》、中加合拍的《鸭子侦探》、中法合拍的《马丁的早晨》、中澳合拍的《牙刷家族》、中日合拍的《三国演义》、中德合拍的《功夫小子》等动画片或动画电影。虽然合作方式和所占比重各有不同,但这些合拍动画都不乏亮点。一集动画片的制作成本动辄高达数万元,新兴动漫企业往往无法承受如此投入。通过合拍模式,很多小公司资金压力大、市场运作方式不成熟的问题得到缓解。合拍动画进入合作方所在国家的市场顺理成章,其潜在的影迷基础、收视率和票房显而易见。合拍还能推动国内动画产业积极、良性、高速发展。在中日合拍某动画片时,日方以10%的技术入股,负责该片的动漫设计,并对中方主创人员进行技术培训。通过这种合拍形式,国产动画从业人员专业能力获得提高,也更加了解国际市场的需求和规则。4. 打通宣发渠道,借“船”出海从海外发行层面来说,片方得有意识地与海外发行方提前接洽,调整制作细节,制定发行策略。提前与海外发行方接洽能使中国动画制作企业更好地把控动画创作过程,保证作品质量。但在此之外,还必须根据自身特点确定一个有效的海外发行战略,而不是带着作品直奔某个名气最大的海外交易平台。比如《兔侠传奇》,在确定海外发行思路后,为达到最理想的效果,由来自香港的海外发行负责人制定了详细计划——先去釜山电影节,接着是香港电影节,之后是柏林,最后才是戛纳。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在选择动画影片或动画影视剧出口海外的过程中,要对出口国家的文化、市场喜好等方面进行了解,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有针对性地投放,切忌盲目“出海”。以《大圣归来》为例,该作品能在海外收获400多万的票房,得益于《西游记》这一重磅IP在东南亚地区的文化认同。从销售渠道看,仍是自营、海外代理、自营+代理三种模式并存,不同的企业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各有侧重。无论自营或代理,国外几大知名电影节都是国产动画电影走向海外的必经通道,业内有“美洲去洛杉矶,欧洲去戛纳,亚洲去新加坡”一说,意即拓展美洲市场要去美国最大的电影交易会美国电影市场,拓展欧洲市场要去法国戛纳国际电影节的电影交易市场,拓展亚洲市场则去亚洲电视论坛及内容交易市场与新加坡影汇。对动画企业而言,如今带着作品参加海外影视节展并非难事,但涉及具体的发行事务时,由于语言、合同条款、时差等原因,多数动画企业会选择发行代理或合作出品方来处理海外发行各事项。选择自行处理动画电影海外发行事宜的或者是体量足够大的集团化企业,可以借力集团内的海外市场业务资源,如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光线传媒彩条屋影业;或者是以联合出品身份参与动画电影项目,以自身宣发资源来操盘片子的海外发行,如上海炫动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国产动漫“出海”不易,先本土再国际作为国产动漫的一支“强心针”,《大圣归来》《捉妖记》的成功只是个开始。未来几年内,国产动漫将进入“从规模到精品”的换挡期,还会有更多“合家欢”定位的精品动画走出低幼怪圈,在艺术和技术上做出探索,成为有着“国际语言”的“中国故事”。中国动漫“动起来”并“走出去”,是一个“润物细无声”的过程,而不可能是“大跃进”式的,我们要稳扎稳打,量力而行,不可冒进。在这个过程中,一定要反对三种倾向,一是反对照搬,比如中国传统的人物形象简单地转化成动画人物形象;二是反对对经典名著的戏说,比如为了吸引眼球,用低俗的制作手法来操作;第三是反对粗制滥造,要坚持出精品,要不然就是“见光死”,经不住观众的检验。动画电影一直被称为“文化折扣最小的片种”,容易进入国际文化传播语境,加上政府有关主管部门对“文化走出去”的倡导和支持,因此多数动画制作企业都有“立足当下,做好国内,放眼全球”的想法,无论当前是否具备实力,对海外市场开拓都有一个积极的心态,具体体现在创作、制作中,会有意识地借鉴、融汇国际化动画语言,并在形象、故事、色彩、音乐等方面向国际靠拢;体现在市场运营上,则是主动、系统地“做功课”,对参加海外节展能做到“有备而去,去则有所得”。国外的公司想进来,中国本土动画却希望“借船出海”借船出海”。与积极的心态相呼应的则是对“走出去”的理性认识。文创资讯认为,中国动画公司现在花大成本为了走出去而走出去并非好事。更何况,很多外国公司只看重中国市场能为他们的影片带来多少收入,并不热衷于帮助中国动漫企业“借船出海”。与其徒有“走出去”的虚名还不如先脚踏实地把故事基础打好,把艺术功底做扎实,先在本土市场上获得认可。试想一下,如果作品连自己人都不能认可,花多少钱也走不出去,即便走出去,意义又何在?

虎嗅网 3400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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